丈夫无奈笑了笑,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别人。先把自己身子养好再说。”
“月槿妹,叫我怎么说你才好。”
一句“月槿妹”,田嘉心头一震。
借着昏暗天光细细看去,那妇人虽消瘦许多,却分明正是失踪已久的月槿。
月槿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笑着笑着却又咳了起来。
那男子立时慌了神,又是赔罪又是轻拍后背,将人紧紧护在怀里。
田嘉见二人情意甚笃,也不好再惊动。
待回京安顿好老母,便将此事禀报给了夫人。
起初陈夫人尚不相信,待田嘉将月槿的容貌、身量一一道来,又赌咒绝不会认错,陈夫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田嘉刚走,陈夫人便猛地一拍桌子,“当日送药给月槿的是谁?”
身边的人都不敢吱声。
陈夫人冷冷扫过一圈,“这会儿都哑巴了。好,你们不说,我来说,把姜嬷嬷给我带来。”
说到这里,姜嬷嬷叹了口气,“之后的事情想小簇姑娘应料得到。陈夫人那样的硬心肠,哪里会容得下我在她眼皮子底下捣鬼。身边的丫鬟们跪了一地,为我求情,好歹没有当场打死,只是打发人送出来发卖。也算老婆子我拣了一条命。”
说到发卖一节,心虚的瞟了一眼小簇,“当日在府上,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小簇姑娘念在我一个孤老婆子没几年好活了,便莫同我一般计较。”
“我若计较那些,今日又怎会出手买下您老?”
况且,月槿一事,你实际是受我连累。
如今,能帮你一份也算是赎些罪过。
“您老可知,月槿同……那位男子之后如何?”
姜嬷嬷摇了摇头,“老奴刚知道个大概,就被夫人赶了出来。详细情况实在不知。只是想来夫人暂时腾不开手对付月槿。”
说着,姜嬷嬷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府里早乱成一团,柔清小姐险些连命都丢了。”
小簇心猛地跳了跳,“此话何意,还请嬷嬷详细说来。”
姜嬷嬷再叹,“初七一大早,休沐中的大公子突然回府,一回来就神神秘秘同夫人关在房内,不知说了些什么。”
“后来听府中下人说,似是大公子说起,余公子执意跟着五殿下北上。逼着小姐和余公子断了,小姐宁死不肯……”
姜嬷嬷还待再说,小簇突然将其打断,
“你说五殿下北上?”
姜嬷嬷点点头,
“听说是北境出了不小的乱子。”
北境赫连部素来骁勇。
小簇虽不懂兵事,也听过其凶名。
据说边关老将谈及赫连骑兵都要皱眉。
多年来朝廷岁岁赐赏、年年修好,这才换来边境太平。
如今南方方乱,北境又起战事。
为何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小簇怔怔坐着,只觉心口一点点发沉。
北境。
赫连部。
战事。
这些本该叫人心惊的字眼,此刻却都显得模糊起来。
小簇脑海中反反复复浮现的,竟全是那人。
立于船头,茕茕孑立的模样。
紫藤花下,含笑望来的模样。
提着食盒穿过□□,一声声哄着自己猜菜名的模样。
还有离别前,
那双清澈眉眼望着自己,轻声道:
“文会那日姑娘定要前来。”
心口忽然狠狠一疼。
小簇这才惊觉。
原来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般豁达。
也没有嘴上说得那般明白分寸。
直到此刻才发现,那些被自己强行压下的期待,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生了根。
可如今。
那个人已经去了北境。
去了那个她只在旁人口中听过、动辄血流成河的地方。
这些时日夜里的噩梦忽然浮上心头。
那些梦总是模模糊糊。
像隔着一层浓雾。
她看不清人,也听不清声音。
却总觉得有什么极重要极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每每惊醒,心中都空落落的。
如今再想起来,竟生出一股彻骨寒意。
再也坐不住。
她霍得起身,带起桌上的杯盏哗啦啦洒落一地。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去北境。
一路奔至小院,厅堂中,一抹浅蓝色的身影正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将素瓷小碗中的汤水往嘴里送。
意态悠闲,满脸惬意。
见小簇满头大汗出现在门边,清识将碗勺放下,含笑道,“大热天你跑到哪里去了,快坐下喝一碗百合汤,着实解暑。”
小簇脸色煞白,怔怔望着清识,许久,只吐出几个字,
“清识,我要去北境。”
清识晴岚袅袅的眼睛黯了黯,垂首苦笑,“果然,我就说天下没有白吃的饭。”
“刚喝你一口百合汤,差事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