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是个大晴天。
阳光很足,晃得人睁不开眼,满世界都朝气蓬勃的,只有陆汀溪看着蔫蔫的。她有气无力地蹬上鞋,顶着两个重重的黑圆圈出门了。
电梯门一开,顾垚直接蹦出一句国粹,“卧槽。”他盯着陆汀溪黑乎乎的下眼睑,仔细看了看,“你准备去冒充国宝?”
陆汀溪瞪了他一眼,没什么精气神儿,“上不上,不上关了啊。”
“上——”顾垚伸手挡着电梯,大步迈进去。视线始终没移开,恨不得把她脸盯出个窟窿。“你什么情况啊?黑眼圈怎么比之前还重?”
“没睡好。”
“没睡好?”顾垚嘴里过了一遍这话,掂量了一下,“因为啃人那事?”
陆汀溪翻了个白眼,没吭声。
这人是真没脑子,也不会说话,更没眼力见,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昨天就多余问他,有用的没套着,反倒还露怯了。
见她没说话,顾垚嗤了一声,“得,看来还真是。”
电梯门开了,他跨出去,步子比平时重了不少,整个人看着,也带着股丧气。
“是什么是,昨晚熬夜捋文档来着,哪有闲工夫想那事儿。”陆汀溪跟出去,快步绕到主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全程没再看顾垚,怕对方看出自己那点心虚。
顾垚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但没吭声,老老实实坐进副驾。只是眼神不怎么消停,时不时瞄陆汀溪两眼。
陆汀溪一脚油门,车子蹿出小区,汇入车流。
岭南的早上很繁忙,整座城市带着股浓重的倦怠感。像是超负荷运转的旧机器,里面的零件已经老化,但还在硬撑着运转。
内环高架上,车堵得望不到头,龟速往前挪,走走停停,油门始终没踩起来。
车里放着音乐,Bigbang的《Top of the World》。鼓点一下一下地直击人心,旋律更是激昂,听得人热血直往上涌。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头,让人觉得自己能征服世界,哪怕此刻正被堵在高架上,寸步难行。
前车刹车灯又亮了,陆汀溪跟着踩了一脚,车子也顿了一下。
主唱的声音还在继续,高亢又疯狂,特振奋人心,很适合给早起的社畜打打鸡血。
再堵也要往前走,再累也得撑下去。
陆汀溪原本还在打哈欠,姜大声富有穿透力的嗓门直接把她喊清醒了。她跟着旋律点了两下头,小声跟着哼哼,丝毫没注意到旁边人探究的眼神。
“陆汀溪。”顾垚忽然叫她。
“嗯?”她没回头,视线还落在前面堵着的车流上。
旁边的人半天没出声,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顾垚盯着她看,像在思考,难得欲言又止,很不符合他的性格。
“我怎么了?”
“你有点反常。”
“怎么反常了?”
“啃人沈琛那事。”顾垚手指在车窗的沿儿上来回划拉着,酝酿着说,“按你平时的性格,躲还来不及,怎么还问上了?”
他语气慢悠悠的,语调也平缓,但带着试探。
陆汀溪又点了一脚刹车。是个急刹,旁边人毫无防备,身子往前一冲。再看过来,眼神更耐人寻味了。
“看来是说中了。”顾垚扯了扯嘴角,看着心情不太好。
“哪有那么多反常。”陆汀溪心里是发虚的,但面儿上还在硬撑。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点了几下,装作很随意地说,“就好奇自己到底耍没耍酒疯,没别的。”
顾垚点点头,似乎是在判断她这话的可信程度,“你昨晚和沈琛聊天了?”
又是一脚急刹。
顾垚皱了皱眉,表情看着更不爽了,“又说中了。”
“前面急刹。”陆汀溪面不改色。
顾垚瞥了一眼前面那辆平稳行驶的出租车,冷笑了一声,没拆穿她。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歌还在放,但已经换了一首。林宥嘉的声音慢慢飘出来,刚好唱到那句“我没有说谎,我何必说谎”。
特别应景,像是在戳破某人无力的掩饰。
陆汀溪敲着方向盘的手僵了僵,停了几秒,又继续。还是那个频率,不快不慢,只是手指弯曲的弧度变了。
旁边又是一声冷哼,“歌都听不下去,出来反驳了。”
“真能扯。”她说。
之后,顾垚没再说什么。堵在前面的车流也渐渐松动了,车速提上来,窗外的风灌进来,把那股闷劲儿吹散了些。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陆汀溪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了半天呆。
顾垚说得没错。
她是反常了......
还特缺心眼地跑去问人家“我摸哪儿了”。这么弱智的行为,确实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可昨晚她不但干了,还追着问了好几轮,一副“你不说我跟你没完”的架势。
现在想想,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陆汀溪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对沈琛......似乎是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她晃了晃头,又否认。恋爱脑当了几辈子了,当够了,也不能再当了。
她坚决不能让任何男人住进心里。
可以是短暂的过客,但绝对不能当真,更不能分神。
视线落在办公桌上那个摆件上,招财猫伸着爪子一晃一晃的,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平时看着还挺可爱,今天怎么越看越不顺眼,总感觉是在取笑人,像在说:别自欺欺人了。
陆汀溪盯着它看了两秒,伸手把猫脸转向另一边。
“汀汀。”小慧伸手在她桌子上敲了几下,“牛魔王让叫你,去607开需求评审。”
陆汀溪缓过神,看了眼表——差十五分钟十点。
评审会定的是整点。
这人永远不按常理出牌,非得显摆自己多与众不同,恨不得全天下都围着他一个人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