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陆汀溪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空调嗡嗡地响，声音又闷又沉，像嗓子里卡了口老痰，听着就让人心烦。风向调了好几遍，遥控器按来按去，风吹出来的方向却始终不变，一直正对床头，格外气人。

这破空调，她忍了很久，冬天暖风烤人，夏天冷风冻人。在特定的事上，一点也不懂得变通，性子拧巴得很，和它的主人一样。

陆汀溪扯了扯被子，翻了个身。

真想把这破烂扔出去。

连带着，还有自己这颗不安分的心。

沈琛刚才那句话，又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过分的事，可不止这点。”

从字面上理解，她昨晚应该没少干“好事”。听沈琛那口气，远远不止是“啃了一口”那么简单。

陆汀溪烦躁地蹬了几下被子，又扯回来蒙住头。

到底还干了什么？

她拼命回想，脑子里却只有几个碎片，还都是她吐的画面。趴在马桶上吐的，躺在地板上吐的，甚至还差点爬床底下，但就是没有和沈琛相关的记忆。能想起来的全是污秽，有用的半点想不起来。

可越是没有，她越想知道。那股抓心挠肝的劲儿，挺磨人。不想出来，今晚别想睡了。

陆汀溪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记什么都行，偏记些没用的。

她翻了个身，抓起手机，点开顾垚的对话框。

「睡没？」

消息刚过去，对面立马回了。

「没有呢，怎么了？大半夜的发信息，想哥了？」

这人又没正形。十句话里有八句是胡扯，一句半是废话，剩下的那半句，还得问半天才肯往外蹦。

陆汀溪翻了个白眼，回：

「想你个大狗头，正常点，问你个事。」

顾垚回得很快，这次没再开玩笑。

「问吧，啥事？」

陆汀溪想了想，缓慢敲出一行字：

「你知道我昨天都干了点啥吗？怎么想不起来呢......」

这回，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和沈琛扯皮。

陆汀溪放下手机，去厨房喝了几口水，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是顾垚回的。

「沈琛说你把他当鸭爪啃了，回来身上全是你吐的，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陆汀溪盯着这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看来，顾垚当时没在场。掌握的这点信息，也都是从沈琛那听来的。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他没说别的？」

顾垚：「你觉得他是话多的人？」

陆汀溪沉默了一秒。

沈琛确实不是话多的人，更不是喜欢和人到处吐槽的性格。没准被咬的事，还是顾垚看到了自己问的。以沈琛那脾气，别人问了，他就随口答一句，不问，他一个字都不会提。

所以这事，只能靠她自己想。要么，就是问当事人。

陆汀溪在床上又扑腾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反倒彻底失眠了。她觉得自己像条被翻来覆去烤的咸鱼，两面都快糊了，还被架在火上。

这滋味，不好受，也挺难熬。

犹豫了好半天，终于还是拿起电话，点开了和沈琛的聊天对话框。

「沈老师关于昨天我耍酒疯的事，我想了挺久，实在想不起来，能给点提示吗？」

没两秒，对面就回了。但只有俩字，看着像个装货。

「可以。」

陆汀溪：「那能说说吗？」

沈琛：「能。」

她看着这一个字，被气乐了。

这人是故意磨人来了？发这么一个字的目的何在？

想了想，她耐着性子回：

「那...是关于哪方面的呢？」

消息一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但这次，更气人。

沈琛：「？」

陆汀溪盯着这个问号，深呼吸了一下。她努力弯了弯唇，心里默念：要有耐心，毕竟犯错的是自己。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我是想问，过分的事，是关于哪方面的？」

发完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等了几秒。虽然只是几秒，但她觉得很漫长，心里惴惴不安。

屏幕亮了一下，满怀期待一看。

沈琛：「你觉得呢？」

陆汀溪闭了闭眼，气得差点儿把手机撇出去。

我知道还问你？怎么这么会吊人胃口？

平静下来，她回：

「沈老师，我要是知道，就不问你了。」

发出去，又觉得这话有点冲。想撤回，手指还没碰到屏幕，对方的回复已经过来了。

沈琛：「那慢慢想。」

陆汀溪看着这四个字，恨不得透过屏幕瞪他一眼。

所以他说可以给提示是屁话？是耍她？

仅存的那点耐心被消耗完了，陆汀溪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了几行字。

「说了可以给提示，又卖关子。」

「我到底做啥了，你倒是说啊，这么着挺憋人的。」

「沈老师是故意故弄玄虚，吊人胃口吗？」

对话框里安静了几秒，对面的头像还是那个静止状态，一动不动的，静得让人心焦。

陆汀溪又发：

「？」

「人呢？」

对面还是没动静，她忍无可忍。

「沈琛！」

而电话另一头，沈琛看着刚进来的这俩字，嘴角扬了扬。

这话虽然带着气，但终于不是那个虚头巴脑的称呼了。天天张嘴闭嘴“沈老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学生。他对师生恋，可没兴趣。

他没着急回，往沙发上靠了靠，端起桌上那杯快见底的威士忌，抿了一口。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痕迹，像稀释了的蜜。冰块碰了下杯壁，发出细微的声响，听着清脆悦耳。

他抬起来看了看，盯着投在茶几上的那一小片暖黄，笑了。

“干嘛呢？笑这么贱。”顾垚刚从浴室出来，水汽顺着门缝一股脑地涌出来，夹着点沐浴露的清香。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瞥了眼沙发上的人。“就那么点酒，我澡都洗完了，你还没喝完呢？”

沈琛没抬眼，把酒杯放到茶几上，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他慢悠悠地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嘴角还是那点弧度。

“急什么。”

顾垚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歪着脑袋看过去，“不是……你该不会是在跟人聊天呢吧？”

沈琛没理他。

顾垚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一屁股坐到沙发另一头，伸长脖子想往他手机屏幕上瞄。

“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啊。”

沈琛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洗完了？”

“洗完了啊。”

“洗完了就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