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勒停住了脚步。
“你不敢。”普勒说,但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笃定。
佩德握着那根燃烧的火柴,站在原地:“这是第二次逃跑,也是最后一次。”
“要么死亡,要么离开,这一切将由上帝做出决断。”
菲尔睿趁机后退,在“护士”的掩护下隐入了更深的夜色。
“为什么?”普勒问。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火焰的噼啪声吞没。“我对你不够好吗?”
佩德看着他,只觉得可笑:“这是你第一次提为什么?当初你怎么回答我,我也是如此回答你。”
“您是我的老师,这是我交给您的答案。”
这是第一次,他从普勒那双永远从容不迫的眼睛里看见了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困惑。
就像一个人以为自己握住了沙子,却发现沙子已经全部从指缝中流走。
但这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啪嗒。
火柴落地,普勒尖叫一声。
火柴迅速点燃。
佩德毫不留恋地离开。
普勒朝他伸出了手,却被火焰灼伤。
“我不属于你,普勒。我不属于任何人。”
他松开手指。
木质的门框、走廊的地毯、墙壁上的漆画——一切都在燃烧,一切都在崩塌。
身后传来普勒的声音,带着佩德从未听过的声嘶力竭:“拦住他!”
可更多的火光亮起。
是建筑本身在燃烧。
普勒庄园的西侧陷入了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升上夜空,将星辰都遮蔽了。
仆人们尖叫着从各个出口涌出,高喊救火、呼唤失踪的人名,整个庄园乱作一团。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红发的年轻人和一个女人悄悄消失在了黑夜深处。
佩德的心脏在剧烈跳动,额头上全是汗水和烟灰,但他的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大火烧了一整夜。
天亮时,人们从废墟中找到了两具烧焦的遗骸。一具身形与佩德相近,另一具与菲尔睿相似。
普勒站在废墟前,赛伦管家在他耳边汇报着什么。
他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望着那片焦黑的瓦砾,面无表情。
“宣布死讯吧,”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菲尔睿在此次火灾中遇难。”
赛伦沉默了一瞬:“佩德呢?”
普勒摸索着手指,感受曾经触碰的佩德衣角:“他给自己泼的是水,地板是油。”
“东洋有种东西,一个瓶子两个按钮,明面是油,暗面是水。”
赛伦瞳孔放大。
普勒:“收拾好庄园,我去找艾琳。”
普勒庄园突遭大火的消息传开,上流社会一片哗然。
但没有人记住太久——因为更大的新闻正一件接一件地接踵而至。
半个月后,加利被实锤并非公爵一脉。
加利一夜之间从公爵继承人的候选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弃子。
他将这一切归咎于普勒与莱克。
普勒因庄园遭遇大火,被迫回到格雷庄园居住免遭一劫。
但莱克却遭加利夜袭捅伤。
莱克才大病初愈,又遭刀伤,无力回天,不到一周便离世。
葬礼那天,艾琳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站在墓碑前,怀中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儿子。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只是在牧师念完悼词,人们开始陆续离去时,她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婴儿柔软的脸蛋上。
她低声说,嘴唇翕动的幅度几乎无法察觉:“宝宝,未来你是唯一的公爵。”
普勒在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来到了艾琳的宅邸。
艾琳接待了他,在一间布置简约的会客厅里。
她穿着素色长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整个人像是褪去了所有色彩,看上去就像个痛苦的寡妇。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普勒开门见山。
艾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表面的雾气:“请说。”
“莱克的死,不是意外。”
这是一个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艾琳啜了一口茶,抬眼看向普勒。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物:“哦?你有什么证据吗?”
普勒:“加利为什么可以那么顺利地接触莱克,佩德手中那个瓶子从哪里来的?”
艾琳放下茶杯。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莱克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他的死对我而言是巨大的打击——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普勒沉默了。
他当然没有证据。如果有,他今天不会坐在这里。
“菲尔睿也参与了,对吗?”他换了一个问题,“一个刚生产完的孕妇不可能那么顺利地躲过追击离开。”
艾琳终于笑了起来:“普勒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他们宁可把自己烧成灰烬,也不愿意留在你身边。”她微微倾身,一字一句地继续说,“你以为找到了佩德,就能改变什么?”
普勒的手指收紧,骨节捏得发白。
艾琳靠在椅背上,姿态从容:“你想知道佩德在哪里?”
普勒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乱了。
艾琳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可悲又可笑的困兽。
她轻轻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输家没有资格。”
“但是我可以如你的愿,告诉你菲尔睿与佩德关系清白,他们什么也没有。”
对话戛然而止。
普勒:“孩子是你自己生的,与你的男宠。”
艾琳站起身,抱着她的孩子走向内室。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头,侧脸的轮廓映在窗外的光线中。
她隐忍多年,终得胜利:“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寡妇,什么男宠?”
脚步声远去。
普勒独自坐在会客厅里,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
他想起几年前,有一个红发的年轻人蹲在花圃前,笨拙地为一株茶花培土。
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好,那个人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已经永远留在了火海里。
而他手里只剩下灰烬。
他的傲慢毁了自己,莱克的错误同样出现在了他与佩德的身上。
多年后,枫叶国出现了一个厉害的植物学家,一个出名的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