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烬,我错了。”
“我不该锁着你,不该逼你,不该毁了你的一生。”
“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在另一个地方,岁岁平安。”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没有另一个地方,没有来生,没有重逢。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所有的爱恨纠葛,所有的亏欠遗憾,都彻底终结。
他余生漫漫,只剩赎罪,永无归期。
人间四季轮转,转眼又是数年。
曾经喧嚣的城市依旧繁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有人记得多年前那场惨烈又荒唐的爱恨悲剧。没有人记得那个被囚禁、被伤害、被逼死的少年,没有人记得那个为爱殉情、倾尽所有的男人,更没有人在意高墙之内,有一个人在日复一日的悔恨里腐烂凋零。
那间尘封的出租屋,常年被冷风环绕。春夏秋冬,风来风往,穿过窗台,拂过书桌,摩挲着那张泛黄的遗书。
风见过鹿烬最后的绝望,见过他落笔时的泪眼婆娑,见过他纵身一跃的决然。
风也见过雾终年崩溃的痛哭,见过他复仇时的冰冷决绝,见过他最后平静赴死的温柔。
世人皆说等风吻你,盼晚风渡爱意,盼岁月渡重逢。
可这座城的风,从来薄情。
它吹过鹿烬短暂又苦痛的一生,没能给他半分温柔救赎;它吹过雾终年偏执又深情的余生,没能留住他半分眷恋;它吹过江余漫长又荒芜的赎罪岁月,没能带走他半分悔恨。
风等过岁岁年年,等过朝朝暮暮,等过人间万千烟火,却永远等不到一场迟到的相拥,等不到一次圆满的重逢。
鹿烬等过雾终年的回头,等过自由的救赎,最后等来一场山河永寂。
雾终年等过弥补的机会,等过重来的可能,最后等来一场天人永隔。
江余等过遥遥无期的原谅,等过虚无缥缈的救赎,最后等来终身悔恨。
所有人都在等,等风,等吻,等圆满,等归人。
可长风万里,从不渡故人。
岁月悠长,人间烟火依旧,晚风岁岁如期而至。只是从此以后,山河辽阔,人间寻常,再也无烬,再也无雾。
那些未说出口的爱意,未完成的相守,未弥补的亏欠,尽数掩埋在岁岁长风之中。
风依旧在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穿梭在空旷的街巷,拂过冰冷的窗台。
只是再也没有被风吹吻的少年,再也没有满心奔赴的深情。
所谓“等风吻你”终其一生,不过是:
长风空候,爱意落空,余生孤寂,再无相逢。
所有深情皆成烬,所有等候皆成空。
风吻遍人间万物,唯独错过了他们,也永远,永远不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