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很静。
只剩下笔尖擦过纸面细碎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窗外几声慵懒的蝉鸣,将周六午后的悠长拉得格外漫长。
陆知羡在他身侧落座的瞬间,夏知榆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稳稳笼罩过来,不远不近,刚好将他圈在这片狭小的课桌空间里。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和清晨拥抱时的气息重叠,让他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度乱了节拍。
夏知榆盯着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解析,视线涣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身侧之人动作从容安静,拿出习题、摊开笔记本、摆正笔杆,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有条不紊。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刷题模样,落在夏知榆眼里,却自带让人分心的魔力。
他不敢偏头,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右边飘。
陆知羡坐姿端正,脊背挺直,阳光从斜上方的窗格漏下来,穿过他微垂的眼睫,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浅浅一层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弧度清隽温柔,连握笔的骨节都生得好看。
夏知榆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连忙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低头假装看题。
可心早就乱成了一团。
脑海里反复回放早上失态落泪的画面——他缩在陆知羡怀里发抖、眼泪打湿他的衣襟、被他轻轻顺背安抚。
从小到大,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这样脆弱的一面。
唯独陆知羡。
也唯独陆知羡,见过他最狼狈、最羞怯、最不敢示人模样,却从不轻看,只温柔接住。
“卡题了?”
低沉温和的嗓音忽然贴着耳边落下,距离近得几乎擦过耳廓。
夏知榆身子一僵,耳朵瞬间嗡的一声,连耳尖都迅速烧红。
他慌乱点头,又下意识摇头,声音微哑:“没、没有,我再看看。”
陆知羡没拆穿他的心不在焉,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刷题。
可夏知榆明显感觉到,身侧的人微微往他这边挪了椅子。
距离瞬间拉近。
两人的胳膊几乎要挨在一起,衣袖相抵,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体温。温热的、安稳的、让人慌乱又贪恋的温度。
夏知榆整个人都绷紧了,坐姿僵硬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太随意。
他手心微微出汗,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颤,一整张习题册,通篇都是熟悉的题型,可他偏偏一道都静不下心做。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一道压轴大题彻底卡住了他。
思路打结,步骤混乱,越看越烦,心头微微发堵。
早上那点委屈余韵又隐隐冒了出来,连带情绪又软了下来。
他垂着眼,盯着空白的解题区域,指尖无意识抠着笔杆,眼神空空的。
“不会?”陆知羡再度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夏知榆犹豫两秒,低声闷闷道:“嗯。”
下一秒,身侧人影微微倾过来。
陆知羡俯身,视线落在他的习题册上。
距离骤然极近。
夏知榆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俯身时带过来的淡淡气息,呼吸浅浅扫过他的额发,温柔得要命。两人的肩膀彻底相贴,紧密无间,少年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传过来,烫得他皮肤微微发麻。
“这里错了。”陆知羡握着笔,轻轻点在他草稿纸混乱的步骤上,语气耐心温和,“第一步辅助线思路偏了。”
他的指尖修长干净,笔尖轻点,清晰划出正确路径。
因为靠得太近,夏知榆余光里满满都是他的侧脸。低垂的眉眼、专注的神情、微微抿起的薄唇,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的好看。
心跳快得离谱,砰砰作响,几乎要撞碎胸腔。
他不敢动,不敢转头,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僵硬坐着,任由陆知羡一点点给他梳理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