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褪去了晨间的温柔,晒得整座城市暖意融融。
夏知榆在家磨蹭了许久,临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眼睑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哭过的红肿,方才清晨失态落泪的痕迹,被温水和时间悄悄抚平,唯独心底的悸动,怎么也压不下去。
背上书包出门,初夏的风拂过树梢,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一路慢悠悠走着,口袋里的橘子糖硬邦邦地抵着掌心,每走一步,都能想起清晨那个稳稳接住他所有狼狈的拥抱。
陆知羡的温柔从来都不张扬。
不问缘由,不揭短处,在他最窘迫、最脆弱的时候,只用一个拥抱安抚所有委屈,事后轻声叮嘱、细碎挂念,把偏爱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里。
夏知榆走到小区门口时,远远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身停在树荫下,安静低调,车窗半降,少年侧颜落在斑驳光影里,清隽干净,是陆知羡。
他指尖握着方向盘,垂着眼不知在看什么,细碎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周身清冷又松弛。
夏知榆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心跳骤然提速。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未见,可再次看见这人的瞬间,今早所有的画面——湿润的眼眶、发烫的耳根、安稳的拥抱、化在舌尖的甜,全都一股脑翻涌上来。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车里的人已然抬眼,目光精准落过来。
四目相触的一瞬,陆知羡唇角微扬,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
简单的动作,却像带着无形的引力。
夏知榆攥紧书包带,硬着头皮走过去。
车门被提前推开,微凉的车载冷气扑面而来,混着陆知羡身上干净的气息。
“磨蹭这么久。”陆知羡的声音清淡柔和,听不出半点责怪,只有浅浅的纵容,“怕眼睛肿不敢出门?”
一句话,直接戳穿了他刚才对着镜子反复检查的小心思。
夏知榆脸颊唰地红透,弯腰坐进车里,飞快别过脸看向窗外,小声别扭反驳:“没有。”
耳尖却诚实的红得彻底。
陆知羡看着他略显局促躲闪的背影,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没再逗他,低声发动车子。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低低流淌。
夏知榆靠着车窗,假装看路边掠过的街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偏向身侧的人。
陆知羡专注开车,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方向盘,小臂线条利落干净。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模样,落在夏知榆眼里,却格外让人心慌。
他忍不住回想清晨自己哭在他怀里的样子。
那是他第一次在陆知羡面前哭,不是委屈闹脾气,不是受了外伤的疼,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羞赧,是卸下所有逞强后,只对他展露的柔软。
也只有陆知羡,能让他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铠甲。
“在想什么?”
身旁忽然传来人声,低缓好听,猝不及防拉回夏知榆的思绪。
他猛地回神,眼神慌乱:“没、没想什么。”
陆知羡目视前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笃定:“在想早上的事?”
夏知榆的呼吸瞬间一滞。
他抿紧唇,指尖死死抠着书包带子,连耳根的温度都节节攀升。
所有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好像在陆知羡面前都无所遁形。他不用追问,不用试探,总能精准看穿他所有的别扭与悸动。
见他不说话、默默窘迫的样子,陆知羡没再追问,只是腾出一只手,侧身从副驾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他腿上。
是一小包薄荷糖。
“含一颗。”陆知羡淡淡道,“下午自习容易困,压一压浮躁。”
夏知榆低头看着掌心冰凉的糖袋,心口忽然软软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