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下来的那天，天气很好。

谢云舟和于司珩没有被分到同一个地方，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互相怨恨。

谢云舟恨于司珩没有帮他，恨他在最关键的时候跑去跪求林逸，恨他让自己变成笑话。

于司珩也恨谢云舟。

他恨谢云舟把那些照片放出去，恨谢云舟绑架妹妹，恨谢云舟毁了他最后一点能站到林逸面前的可能，恨谢云舟彻底掐断了他的前途。

他们都不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

所以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只能在一遍遍互相怨恨里，听见外面传来林逸越来越好的消息。

广播剧爆了。

云音工作室也跟着起来了。

虚拟偶像的全息活动因为之前的楼顶局和技术展示被重新讨论，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这个曾经不起眼的小工作室。

林逸这个名字，不再和那些肮脏照片与恶意谣言绑在一起。

这些消息传进谢云舟耳朵里时，他砸了好几次东西……当然，失去了谢家小少爷的身份后，不会再有人纵容他做出这样的行为，他也因此受到了额外的关照与管教。

同样的消息传进于司珩耳朵里时，他只是沉默很久，然后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红了眼眶。

于司珩后来托人送过一封信。

信没有送到林逸手里。

周斥看都没看，直接让系统拍了照存证，原件交给律师。

系统问他：【不看看他写了什么？】

周斥正在给妹妹削苹果，闻言头也不抬：【无非就是对不起、我错了、我还爱你。反正林逸也不想看，没必要。】

【万一有新意呢？】

【那更恶心。】

系统笑出声。

林逸的意识在深处轻轻动了一下。

周斥动作微顿，随后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妹妹。

他知道林逸听见了，也知道林逸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被于司珩三个字牵扯得痛不欲生。

这很好。

有些人不值得告别。

只需要彻底翻篇。

可无论他们怎么悔，怎么恨，怎么不甘，都已经和林逸没有关系了。

妹妹的听力恢复得比预想中更好。

医生说她后续还要持续治疗和训练，但已经能听见很多声音了。

她第一次清楚听见林逸叫她名字那天，正是广播剧庆功宴结束后的下午。

阳光透过病房窗户落进来，白色窗帘轻轻晃动。

小姑娘坐在床上，手里抱着一个新玩偶。周斥站在床边，刚开口叫了她一声，她就猛地抬起头。

她眼睛亮起来，像不敢相信，又像怕这只是错觉。

周斥还没说话，身体深处忽然传来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

林逸醒了。

不是之前那种短暂的震动，也不是虚弱的情绪回流，而是真正完整地醒来。

意识海里，周斥看见一个苍白清瘦的年轻人站在蓝光尽头。

他和这具身体长得一模一样，眼神却比最开始那些背景资料里的模样安定了很多。

林逸看着他，很久才轻轻说：“谢谢。”

周斥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不用。”他说，“收钱办事。”

林逸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谢谢你救了我妹妹。”他说，“谢谢你替我洗清那些污名，也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不是我不够好，不是我活该被人那样对待。”

周斥沉默片刻。

“本来就不是。”他说。

林逸抬手擦掉眼泪。

“我以前一直觉得，是不是我真的太差了。”他低声说，“所以爸妈不喜欢我，于司珩也那样对我。后来妹妹出事，我连保护她都做不到，我就更觉得……我这样的人，好像做什么都会失败。”

周斥看着他，没有打断。

“可你不是。”林逸抬起头，眼睛红着，却很亮，“你用我的身体，把他们一个个都打回去了。你让我看见，原来这具身体也可以站得很直，也可以不低头，也可以保护妹妹。”

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所以以后，我也会学着这样活。”

周斥终于笑了一下。

“那就好。”

林逸认真点头，露出了一个笑。

这一次，他的笑里终于不再只有苦涩。

林逸垂下眼，眼泪落下来，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满是绝望。

那更像是一场迟来的宣泄。

他终于可以承认自己疼过，恨过，不甘过，也终于可以把那些压在身上的东西一点点放下。

病房里，妹妹还在等哥哥回应。

林逸看向那道光外的小姑娘，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我想回去了。”他说。

周斥嗯了一声。

系统一直安静站在旁边。

直到蓝光开始包裹周斥，他才低声问：【准备好了吗？】

周斥看他：“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