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不用再喂奶之后,偶尔也有打扮体面的男人进入玛萨的帐子。库匈族的君后,小王子的生母,往往会在这些男人离开之后给予玛萨赏赐。有的男人很快就会因为各种罪名死去,有的则会得到更多的权势。
玛萨年轻貌美的身体成为君后的政治手段之一,玩弄族中心怀鬼胎的男人们,巩固着君后和大君的政治地位。
玛萨对此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她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任人宰割的日子。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会去领地临近的一条小河边上,有的时候是静坐,有的时候是清洗自己。更多的时候,她会哼唱一些歌曲。
在库匈族人看来,这个来自中原江南水乡的女人,经常会哼唱柔软好听的曲调,库匈族也找汉人翻译过,都是些吟唱风月的无聊句子,便随她去了。
阿条却说,圣女其实有在对外传递消息。尤其是在那条河边的时候,经常会有鱼虾围绕在玛萨身边,然后会顺着河流游向远方。
可谁会是接收消息的人?这不是正常的传递消息方式,谁能听得懂鲛人的歌曲?
而圣女又到底为什么会到沙漠里来,成为库匈族的俘虏奴隶?她又是如何不受鲛人族的限制,可以存活在没有海水的沙漠里?
如今没有人知道真实的答案,他们作为冷眼旁观的画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时光一年一年的溜走。
小王子若波于将玛萨的儿子收为贴身的仆从,甚至亲昵地称呼圣女为玛萨阿姆。君后也不在乎自己的儿子如此亲近一对奴隶母子,草原上的政治斗争并不逊于中原皇室。
所幸如今草原上的大君还算年轻,身体也还康健。也算是为若波于庇护了还算天真的童年,在他的兄长们骑着烈马在草原上驰骋征战的时候,他可以在王帐里骑着自己的小伙伴假装自己拥有了一匹骏马。
对于胡格尔汝的遭遇,玛萨向来是冷眼旁观。仿佛若波于才是她的亲生儿子,不过想来也是,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心无芥蒂地去爱一个被强/奸来的孩子。
那孩子兴许是因为混血的原因,长得一副文弱样子,更像中原人一些。其他王子的侍从总是排挤嘲笑他,连带着若波于都被哥哥姐姐们取笑。
但小王子居然是不在乎的,他对这个跟他一起吃奶长大的孩子有着异乎寻常的信任和亲近。他经常说胡格尔汝如同他的亲兄弟一般,谁拿胡格尔汝的奴隶身份说事,谁就是在嘲笑大君的儿子如同奴隶一样。
虽然这样说了,玛萨母子俩的帐篷仍然是小小的那一个,小到只要有别的男人进入帐篷,胡格尔汝就只能自己在外面找个别的地方待着,听别人嘲笑他的母亲是个卑劣的奴仆。
不过很快他也不再拥有什么自己的时间,小王子长大了,王帐已经不够当他的乐园。他要学真的骑马、真的射箭、真的捕猎。于是胡格尔汝摆脱了被若波于骑在身下扮演马的日子,开始跟在小王子身边忙前忙后,做他最忠心最贴心的奴仆。
往往母子俩见面的时间只剩下胡格尔汝能从若波于身边换岗休息的时候,还经常因为别人都不够贴心临时被发脾气的若波于叫回去。
对此玛萨没有更多的表示,她没有骂孩子奴颜婢膝,也没有夸他懂事能干。只是冷漠地旁观着,任凭胡格尔汝自己做选择。
在许多漆黑的深夜里,母子俩一个躺在窄床上一个躺在羊绒地毯上。他们只能听得见草原上呼啸而过的风声,听不见大海边循环往复的潮声。
随着若波于成长,他越来越得大君喜欢,胡格尔汝见到母亲的时间越来越少,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整日整日卑躬屈膝的守在小王子身边。多的是人骂他是一个生下来就会看人眼色的贱种,天生就适合做奴仆。
但是若波于那么依赖他,时间长了玛萨的日子竟然好过了很多。他们的住处换了顶大点的帐篷,可以摆得下两张床和王庭的赏赐。君后也很少再让她去接待男人,只极少数时候需要她去维护几个身份贵重的合作伙伴。
玛萨停留在王帐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她的儿子恭敬地服侍着大君最喜爱的小王子,而她自己的手中始终在给小王子做合身的衣物。少年人抽条得快,小王子又有严苛的武术骑射师傅,衣服经常换。
而不论是抢来的还是买来的那些从中原王朝来的布料,他的玛萨阿姆最是会处理,他有别人都穿不上的这世上最舒服的衣服。胡格尔汝也不行,他没有资格穿那些昂贵的丝绸布料,只能穿着符合他身份阶级的衣服。
若波于倒是经常说有些衣服小了他也穿不上,胡格尔汝挑两件穿穿也无妨。但胡格尔汝从来都是谨小慎微地拒绝,从不曾僭越。对此君后很满意,对这对母子警惕心越来越低。
时间过得那么快却又那么长,十几年倏忽而过。那天晚上天空上飘着很多云遮住了星星,月亮旁边呲着毛茸茸一团光晕,气压低下来,明天要下雨了。
玛萨坐在自己的帐篷里,在昏暗的烛光里拔下自己第一根特别明显的白头发。她叹了一口气:“卧来生白发,览镜忽成丝。远......”她垂着眼半晌,喃喃问自己,“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太久了,她记不清了,可空空的帐篷里没有人可以帮她接下一句。
气候低沉的夜里,灯火被吹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