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喜上前几步,从白骨爪子上摘下佛珠。
佛珠入手冰凉,显然已经离开人体有一段时间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只白骨爪子是处在尸堆中间的,一看就是两千年前留下来的尸骨,并不是陈时本人。
和尚将佛珠重新戴回手腕上,走回唐余身边宣了声佛号。
唐余脸色愈发难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发生了一些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情况。
比如隐瞒身份的谢泠,比如消失不见的昆仑,又比如人心中的恶意。
两千年前她就不明白陈时为什么会为了区区凡人跳进轮回,又如此时她不明白身为凡人的陈时为什么会主动摘下保命的佛珠离开这间墓室。
人心啊,真是太难以捉摸了。
谢泠在棺材边四处摸索了几下,没能找出一点别的痕迹。
这座棺材看起来像是一开始就是一座空棺,连棺盖都没有盖上。
再联合一下陈时和这座墓的联系,他就已经想明白个中情况。
甚至他已经能隐约猜到陈时的去处,隐瞒身份的这几年他已经摸清楚这一世陈时的性格了。
何夜听从唐余的指挥将她放下来,看上去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唐余已经完全顾不上胡教授这个凡人在场,重新变幻出她的轮椅来。
她此时脸上收了盈盈笑意,倒是分外像那些九天之上的神仙。
墓室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起一阵风。
风吹动唐余的裙摆绕过她的指间,再不用何夜推动轮椅,风推着她离开这间墓室。
谢泠也从棺材边走过来,他的身影在光影之中几度变换,最后又变回了他站在卫国公府门口送别时穿的那身衣服。
暗红色的官服衣袖从众人身边拂过,跟着唐余的去向离开了墓室。
大家也都只好跟上,唐进东安抚地拍了拍胡教授,示意他现在什么都不要问。
聪慧如他已经明白过来这次的行动并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甚至这座唐墓的出现也并不简单。
那些出现的幻象估计大多都是真的,他们只是被捎带进来的旁观客,能活着出去就是最好了。
而此时,最重要的那个人出了意外,他们必须要去把那个孩子安然带出这里。
张宣月的罗盘在行进过程中不断地变换方向,但他们在路上再没有遇到一间墓室和那些杀不尽的凶灵。
谢泠和唐余沉默地走在最前面,赤羽令被谢泠拿出来施法悬在头顶。
红光照耀在墓室里,看久了使人心生躁意,每个人都恹恹地拖着愈发沉重的步伐。
“当初上九殿下给了我三枚赤羽令,这一枚是用来调动陈家军的。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们居然还记得。”
谢泠的声音轻轻响起,出乎意料地跟众人搭起话来。
唐进东已经知道他们在去往什么地方了,那是这座墓的阵心,大部分陈家人的尸骨都埋在那里。所以谢泠此时的行为他也理解了,在古时候这个行为叫做“近乡情怯”。
“是那位文帝时期的摄政王言阙殿下吗?”
“是,孝帝时期他在凤凰神庙里任职,我们都叫他上九殿下。”
赤羽令的光芒在他们头顶闪烁了一下,唐余和谢泠同时停下。
他们就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上九殿下临死前一直想要知道陈氏埋骨之处,没想到我直到今天才办成这件事,他现今都不知道在哪了。”
众人只能听到谢泠轻笑一声,然后看他不再犹豫,往前踏了一步。
这是极其正常的一步,但随着他的前进,赤羽令光芒熄灭,从头顶掉落下来,复又被他收进怀里。
他半侧过身来回看众人,唐余示意其他人不要再往前,自己又催动风推着她向前一步。
何夜代替唐余的位置站在最前面,护住剩下的人。
而往前走了一步的两人都还没有别的动作,既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再回过头来看他们。
隔着这区区一小步,剩下的人都看不到,面前是浓重的黑暗,无数座棺材错落有序地摆成一个复杂的阵法。
陈时就站在棺材群的最中间,闭着眼睛不知道怎么了。
唐余又想起来侧目去看谢泠,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谢二郎的半张脸。
那半张脸没什么表情,只是她目力远超常人,能看到谢二郎已经泛红的眼眶,似乎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但也许是实在隔得太久了,又或者是他已经于午夜梦回时无数次地预想过现在的场面,愣是忍住了。
就如同前几年她刚找到陈时那样。
这时陈时突然睁开眼,看向这两个不速之客,隔着浓重的黑暗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