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阎君第一次对严业说他判错了。可这不应该,俗话说“孽镜台前无好人”。任何罪孽在孽镜台前都无所遁形,既然他能看见,那就是确有其事,怎么可能会是错了?
看着严业不解的神情,阎君手中幻化出一本册子来,翻到其中一页:“单家有女如,十四嫁与范家郎,育有二子一女。范家郎福贵,中年财散尽,贩人以为生。单如得知真相,劝而不得,怒而杀夫杀子。锒铛入狱二十年,终生孤苦行善。”
“此女罪孽偿尽,心有大善,功德无量。寿终正寝后,升做地仙护一方安宁。”
严业盯着阎君的面具没说话,他茫然地想,这人面具后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得意?还是失望?
他仍然不太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时间过去了万万年,在他面前走过的鬼魂不知其数,每一桩罪都是货真价实。
怎么从他有了灵智之后,就接连错得这么离谱?
陈时如此,单如也如此。
还是说,既然他是面镜子,就不该生有灵智?
阎君微微叹了口气,将手中书册散去:“阿业,你在我案桌前摆了万万年,照过无数鬼魂,见过无数罪孽,已然够辛苦的了。缘何还要抢判官的活干?”
是了,他只是一面镜子。
寻常的镜子只能照见人皮,照不见人心;他孽镜台虽然独树一帜可见众生之罪,也不过只是一面镜子罢了。有罪是否要罚,本不是他的职责,他只要看此人是否有罪即可。
冥府鬼官无数,大多都曾是人,尚且会判错案冤案。他一面镜子,抢这苦差事做什么?
也无怪乎他过于倒霉,遇到的都是既有大罪孽也有大功德的家伙,判错也在常理。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手握阴阳册,坐在冥府之中便可知人平生事的。
严业越想越委屈,半蹲下来,将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激他入世,故意激他心生豪志判人一生,又故意让他错判以知对错。
居心叵测啊居心叵测。
阎君失笑:“是我故意,对不住。你与单如,缘分未尽,且多待几天吧。”说完便就消失在黑夜中。
严业气哼哼地从楼顶直接往下蹦,黑衣在半空中消散不见,露出里面那件印着黄毛耗子的T恤。他径直蹦进单老太太房里,在她床边踢了好几脚,嘴里嘟囔着:“快滚快滚,讨厌死了。”
三只恶鬼被他就地踢散,小区外有几只鬼魂探头探脑张望了几眼,觉得危险的气息不在了,才又往自己家里方向飘。
小区里渐渐重新热闹起来,严业躺回自己的小床上,装作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天早上绝对不要再吃白粥水煮蛋了,要吃油条豆浆配小笼包!
胡之卿拎着早餐站在陈时楼下的时候,心里正在疯狂辱骂白泽。什么样的上司才能干出,让通宵了一夜的员工去接安安稳稳睡了一觉的实习生这种事?
实习生没长腿?
实习生比正经员工精贵?
实习生是人,正经员工就不······
草
昆仑为什么也在???
白泽,我*******的!
胡之卿面无表情地和面无表情被陈时勉强抱着的昆仑对视,紧接着视线又落在昆仑光着的脚上。
陈时觉得自家组长的脸有隐隐发绿的趋势,连忙开口道:“组长好,你怎么来了。”
胡组长的视线又落在陈时身上,紧接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确定白泽是让他接陈时上班,丝毫没有提到昆仑的字眼。随即给白泽发了个比中指的表情包,然后立马把白泽拉黑了。
“哈哈哈哈哈,早上好。我就住这附近,刚巧路过。一起去上班?”
昆仑闻言本就没有表情地脸更加瘫了,默默转回身子,将头靠在陈时肩膀上不想面对这惨不忍睹的场面。
陈时的表情也一眼难尽,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胡之卿立马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或者哪里漏了马脚。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陈时和昆仑,觉得气氛不太对劲,但没有戳穿:“不过我没车,我们得走过去。你这一路抱着可能不太好走,我来背吧?”
昆仑默默扶住了额头,干脆直接从陈时怀里下来,微微飘在空中:“他知道了。”
知道了?
胡之卿通宵一夜的脑子微微宕机了一瞬间,勉强维持住了面上的微笑。
陈时趁着这个时候悄悄地跟昆仑咬耳朵:“胡组长是什么神仙?”
“青丘九尾狐。”
“哇——”
昆仑:“?”
一只狐狸而已为什么要惊叹?
胡之卿:“?”
你俩当我不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