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晚的冲击，对于陈时来说见到一只活的九尾狐已经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如果他现在没有坐在九尾狐背上的话。

当时胡之卿反应过来昆仑的意思之后，顾不上自己刚拉黑白泽，立刻给白泽打了个电话。电话刚接通，白泽根本没给他机会说话：“我已经知道了，你抓紧把他俩带过来。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显得还捏着电话的胡之卿格外傻一样。

“知道了”，怎么谁都像是先知一样，什么都知道？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

气愤之下胡之卿一把薅住陈时的领子往天上一扔，等陈时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坐在现了原形的九尾狐背上在天上高速移动。白色狐狸毛糊了陈时一脸，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昆仑在一旁飘着，那叫一个仙风道骨。

没过一会，胡之卿轻飘飘往下一跃，停在地上。肩一耸把陈时抖落在地，昆仑在一旁扶住了差点摔倒的陈时，青色的小楼出现在他们视线里。

九尾狐原地化为人形，从口袋里掏出员工卡在大门口打卡，看陈时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挑眉道：“打卡啊，愣住干什么？”

陈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卡来打卡，余光看见昆仑也下意识地在口袋里掏了一把，然后掏了个空。昆仑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将目光移到胡之卿身上。

这支九尾狐族住在青丘，跟他昆仑来往不多，故而并不熟识。奇怪的是这只九尾狐，居然只有八条尾巴。

他醒来过后遇到的怎么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一条缺了龙骨的鱼仙，一只少了尾巴的九尾狐...哦，他自己也在此列——一个缩了水的昆仑。

胡之卿一路把陈时和昆仑押进电梯，摁亮六楼，结果自己拎着早餐在三楼就下了。下电梯的时候还笑着跟陈时说回见，然后光速消失在走廊里。

进了旧事大楼就是进了白泽的地盘，此时不跑，难道还跟着上去倒霉吗？傻子才不溜呢。

留在电梯里的两个傻子面面相觑，此刻他们终于反应过来：

一个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一个是半夜偷偷溜走还差点大闹地府

好像哪个都不是能善了的问题。

陈时看了眼昆仑，昆仑看了眼陈时，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丝害怕的意味。

陈时和昆仑推门而进的时候，白泽正在疯狂接电话，有的是从九重天打来的，有的是从地府打来的，偶尔还得打出去。

他看陈时已经知道真相，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只给他们俩一个眼神示意他们现在沙发上坐。

“我知道，对，刚醒，这不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讲嘛。地府？没事，今日鬼门大开，刚好下去看看情况。对，对，好。一定，一定。”

“喂？啊，陆判官啊，昨夜打扰你们了。哦，地上啊，没出什么问题，各地守得都挺好。嗯，嗯，天上受邀去拜访过了。好，等这次忙过了一起喝酒。”

“是我，白泽。对，他现在还不会用电话。没事，除了不适应其他的都还好。嗯，好。放心，有我在呢。”

“我，白泽。八点了，记得叫他们换班。换班回来上线。不行，游戏不能停，谁敢偷懒下次就不用来敲昆仑山的门。挂了。”

过了大概有小半个小时，各类电话才渐渐消停下来。白泽又在手机上戳了两下，大概是在群发消息，发完迅速将手机静音扔到一边去了。

白泽面上挂起笑容：“二位，聊聊？”

陈时不由自主地挺起脊背，像个学生一样端坐在沙发上，正要说什么，被昆仑一把按住了。

“昨夜是本君莽撞，思虑不周。”

白泽：“哦。”

昆仑：“？”

这反应跟他想得不太一样。

“既然您已经知道自己莽撞，我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倒是陈时···”

陈时抬起头直视他：“柏总。”

白泽微微一笑：“陈时，如你所见，旧事全员都不是人。你是个凡人，本不该知道这些事。但因为一些前尘往事，也并非不可破例。如果你真的能够接受这样的日子，那么旧事欢迎你正式入职。”

陈时看着白泽一时没有说话。这几天的经历显然是个局，他此刻已经算是深入局内。面前这个选择大概是他可以脱身而出的最后一次机会。

直到现在，陈时还没有琢磨明白这些神仙鬼怪在图些什么。

单纯就是因为所谓的一些前尘往事？

这前尘是什么时候？往事又是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昆仑昨天晚上没有回答他的那个问题，以及昆仑身上那些交错的瘢痕。

今生他是孤身一人，赌这一把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陈时也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冲白泽笑道：“也并非不可。”

“善也。”白泽现了神兽法相，白袍披发，“时隔多年，欢迎回来，陈时。”

昆仑默默地看着他俩对话，没有干涉陈时做出这个决定。心里却多了一丝惶然，一个凡人走上这条与非人为伍的路，最后是不是会恰好落得“不得善终”那个下场？

白泽汲汲营营算计这一场，会不会是陈时命格应验的催化剂？

而他，昆仑，前世尚且没有护住陈时，焉知今生不会再害死他一次？

“既然你决定了。这两日恰好是鬼门大开之日，我们都在忙这件事。旧事里没什么事，且给你两日处理下凡间事务。搬到旧事来住吧，也安全些。”白泽看了昆仑一眼。

“至少不会再出现昨夜的事情了。房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直接搬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