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拿归案”这四个字掷地有声,陈时听完都觉得自己应该当场跪下自首。偏偏严业还不肯放过他,冷笑一声质问昆仑:“你若真是昆仑仙君,岂会包庇此等大恶之人?”
“既然你说捉拿归案,不如阎君请生死簿出来一看,有案可循才算确凿”昆仑不声不响又悄悄挪了半步,将陈时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简直摆明了一副包庇到底的模样,“何况即使是前世罪孽,陈时今生阳寿未尽,你也不该擅作主张勾他魂魄。”
阎君本来真的打算请生死簿来判,听到陈时名字顿时停住:“等等,仙君方才说,这位公子名为陈时?”
“正是。”
“难怪···”阎君反复将陈时打量几遍,嘴里喃喃了几句话,谁也没有听清,甚是古怪。末了他将手放在严业的肩膀上:“此事兴许是个误会,你且先回去。”
说罢不顾严业震惊的目光,不由分说地将他送(硬塞)回了本体中——阎君案桌上的铜镜。
陈时还没搞清楚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又见阎君冲他和昆仑行了一礼:“原是陈时仙君转世,失敬失敬。孽镜台不懂事,冒犯之处二位请见谅。”
又是仙君,陈时近乎恍惚地想,原来自己以前也是个神仙么?
神仙是大白菜吗?怎么感觉遍地都是。
这世上还有杀人放火恶贯满盈的神仙?
昆仑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出陈时的身影:“你认识陈时?”
“昆仑仙君可真是说笑了,”阎君直起身来笑了笑,“天上地下,谁还不知道陈时仙君呢?”
“陈时。”
“嗯?”
陈时还震惊于自己前世是个神仙名气还挺大的传闻,突然被昆仑叫了一声,愣愣地应了一声。昆仑半侧过身来看他:“生魂入地府多有不妥,不宜多待,你且先回去。”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看见一片黑色的袖子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意识就昏昏沉沉起来。
不是,这怎么刚说了个开头就不让人听了呢?听了一半憋着会让人憋死的!
昆仑说是让陈时先回去,也是个谎言。他施法让陈时魂魄陷入沉睡,捏成小小一团,收进袖子里温养。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他的身形又抽条成玉冠黑衣的成年男子模样。
“阎君见笑了。”
“不当事不当事,前尘过往确实少知道为好。不过也真是难以想象,陈时仙君与昆仑仙君竟然是故旧之交。”阎君的目光落到昆仑的袖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昆仑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听出了阎君话里一点责怪的意味,低声道:“当年···当年昆仑山出了些事,本君颇有些自顾不暇。等知道的时候,许多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至今都未知当年发生的事情全貌。”
“当年发生了什么,前事地府不曾掺和,所以也不知起因经过。所知的只有结果。
当年啊,天后生辰,天帝宴请四方。只听说这位陈时仙君于众仙面前顶撞天帝,二者争执不下,被众仙劝住了。
哪知这仙君气性烈得很,表面上不显,暗地里请他座下一名鱼仙帮忙,联手做了件有违天规的大事。”
阎君说着抬头看向上方,地府上空总是阴沉黑暗的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眼神里透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怀念来,即使隔着厚重的面具也能感到叹惋:“地府还从来没有遇到过那种情况,一座城的冤魂啊,被一个小小的仙官护着,浩浩荡荡进了轮回。
身后跟着数不尽的天兵天将,他也不怕,还能抽出心思来给那些人安排平安顺遂的来生。末了怒弃神身,自裁与轮回前,不屑与漫天神佛共处,纵身跳进了轮回。
他的血落进忘川河中,不知渡化了多少怨气业障。阴曹地府从未有过那样的仙气缭绕,至少因此获益百年。”
“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天帝大怒,处置了那个帮忙的鱼仙,手段狠厉,便再没有神仙敢提这件事和这个神仙了。
“原来如此,”昆仑也和阎君一起抬头朝那看不见的天看去,“当年本君年轻气盛,曾上阅司命簿下翻生死册,大闹了一通,却怎么都查不到陈时此人的命格,还以为……”
还以为自己曾经做了大梦一场,荒唐至今。
“啊,难怪那些年判官跟我抱怨说总是有人来借阅生死簿,还个个都惹不起。后来又听说天帝与昆仑仙君大吵一顿,彼此立誓老死不相往来呢。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昆仑听了无语,这什么鬼形容,不过气氛却因此稍稍缓和了点。
阎君凭空变了两把官椅出来请昆仑坐下说话:“不过那几年人间是乱世,死的人太多,这些事很快就翻篇了,所以后来我也不得详查。说来惭愧,陈时仙君虽从我地府走,却是借道入轮回,故而并不上阴阳生死簿。”
“这样……”暗红色的宽大官椅将昆仑衬得十分落寞,“另有一事相问阎君,陈时他与我相识是在人间。却不知当年他在天上是什么仙任的什么职,烦请阎君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