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洲回了自己房间。他关上门,把自己摔在床上,半晌又因为嫌弃自己身上外穿的衣服会弄脏床单,不得不重新爬起来坐到书桌前
他低头盯着挂在侧肩的黑发发呆,又不自觉想起周亦然捏着他头发叫他“媳妇”的样子,没好气地提着发尾拎起小辫子,拍掉上面其实根本不存在的脏东西,末了将长发甩回脑后
周亦然这混蛋到底怎么敢几次三番碰他头发,还调侃他是小媳妇的?!少年愤愤地一拳落下桌面,后悔方才没多骂两句再走,哪怕是骂一句“傻逼”也好……
真是便宜这家伙了!
气归气,他也不能真的把头发剪了,毕竟他都不记得自己留长辫子的原因了,四舍五入才不算为了周亦然留的!他才不会为了周亦然这几句玩笑话就把留了那么久的长发剪断
哼,说得好像他很在意,很开不起玩笑似的
笑话!他许时洲是这种人?!
少年鼻腔中喷出一口恶气,随手在草稿纸上画了只王八,又感觉少了点什么,他旋即想到,在龟壳上写上“大傻子周亦然”,总算消了点气
其他人都在一楼客厅,三楼就显得格外安静,只有窗外落在枝梢上的鸟雀发出零星几声啼叫。一阵强风骤然吹过,将窗户吹闭,连鸟鸣都被隔绝窗外了。许时洲皱着眉推开窗,抽出书架上的字典抵住窗户,以防风再次把它合上
按理来说,许时洲应该早就习惯这种安静的环境才对,此刻却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刘宇泽周亦然两个烦人精缠久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能做什么
少年百无聊赖地趴在书桌上,打开朋友圈消遣时间
赶上十一假期,不少原本潜水的人都出来发朋友圈,许时洲给几个之前班里同学的动态点赞,漫无目的地随意下滑
见奕辰几小时前发布了一条纯文字动态,回复竟然占了满屏,许时洲挑挑眉毛,浏览状态内容
见一城:今天垃圾学校垃圾社团搞活动,纯有病吧我靠,放假搞活动,学校你咋这么会节约时间呢,臭傻逼学校纯资本压榨我
Z回复见一城:滑雪好好玩,你弟好可爱^_^
雨泽万物生回复见一城:够了哥,我心疼你,但滑雪真的好玩
见一城回复Z:臭傻子滚出去,别拐我弟乱跑
Z回复见一城:没假期的人破防belike↑
见一城回复Z:能不能去死大哥
Z回复见一城:就赖着不死气不气,我那是帮你照顾弟弟好不好~
绿绿茵茵(小姨):有本事不要屏蔽导员和社团团长
见一城回复绿绿茵茵(小姨):……
别说见奕辰了,许时洲看着都心疼他
他给见奕辰的朋友圈点了个赞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关心,继续往下翻去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他那位工作狂母亲竟然更新了动态——一张双人合照。照片中一个金发碧眼的英俊男人大笑着搂住他母亲的要,而他母亲微微将头偏向那个男人,分明还是平素不苟言笑的模样,透露着亲昵的动作却平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两人并肩站在大海前,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蔚蓝
他妈妈在国外过得很好!和那位准继父很般配!许时洲勾了勾唇角,给母亲的朋友圈点赞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幸福,希望她能有人陪伴。也许这个男人温柔体贴,也许他风趣幽默,也许他支持母亲的事业……不管是哪一点入了他母亲的青眼,许时洲都希望这两人能长久地共享这片海
可是另一方面……
他又有点落寞,有点羡慕。原来母亲也会陪着别人出去玩,也会包容另一个人的无理取闹……
许时洲将整张脸埋进臂弯,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指节扣门的“笃笃”声,周亦然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房门传进来“媳妇别闷着了,开个门呗,有事”
“……滚蛋”
叩门声没消停到几秒,变成了“砰砰”的拍门声,刘宇泽扯着嗓子喊着:“许大爷,开门开门!”
许时洲不动
“开门开门”
许时洲沉默
“砰砰砰!”
许时洲试图以装死躲过这俩烦人精,谁料刘宇泽反而越喊越响,越来越重,颇有一种他不出去就等到天荒地老的气势。少年只好走过去拉开一条门缝,戒备地盯着门口图谋不轨二人组
刘宇泽被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唬到,悻悻撤回差点砸到少年鼻子上的手,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般噤声,躲到周亦然身后
周亦然饶有兴趣地看着许时洲完好无损的小辫子,莞尔一笑
后者注意到他视线的落点,登时像一只被踩尾巴的猫一样,跳脚道:“笑屁?你最好真有事”
“真有真有”周亦然生怕自己把小家伙惹急了,被一门板关在外面,反手扣住门,将开口推大,故作严肃道:“你同学叫咱们晚上去音乐烧烤店,他们怕你拒绝,让臣来问问圣上参不参加”
刘宇泽接茬:“他们还特意让周哥捎上我呢,嘿嘿……”
许时洲想也不想就打算拒绝,但转念一想,出去吃饭总比一个人和那条朋友圈大眼瞪小眼好吧?他有些犹豫道:“有谁?”
“不太清楚,好像有很多人,这家店是何伟道……”周亦然瞥到少年茫然的神色,顿时了然:“就是你一个同学,你看你又不记得人家,他哥哥开的店,今晚直接包场了”
好像也不是不行,许时洲思忖片刻,微微点点头
刘宇泽大喜过望,也不犯怵了,跳过来勾住许时洲的脖子向楼下跑去
三个人准备出门时被见奕辰看到,他“嗷”一嗓子冲过来,双手掐住周亦然脖子质问:“你又要拐我弟弟去哪里浪?!”
“松手啊我靠……”周亦然猝不及防被掐住,差点没喘上气,他一脚踹开见奕辰,“人家同学聚会,他是学生,我是老师,都被邀请了”
刘宇泽开心举手:“还有我,我是学生兄弟”
“啊,那太好了,我是老师兄弟”见奕辰一改掐着周亦然脖子的动作,改换成勾肩搭背,假装两人关系很好,“走吧兄弟”
周亦然一脚踩上见奕辰,甩开他的胳膊怒道:“我没有想掐死我的兄弟”
“谁稀罕当你兄弟?那我就是学生哥哥呗,照样跟着你们”
“……”
最后周亦然还是拖家带口地上路了
音乐烧烤吧的店面并不大,安静地坐落于一隅角落,招牌上只有“炙”一个字,大概就是店名。霓虹灯的颜色不停变换,使“炙”看起来就像一团不断燃烧的火焰
进到里面才发现小店走的是复古风格,门口挂着几把老吉他和几张旧唱片,墙壁上用黑色喷漆画出形态各异的涂鸦,昏黄光线打在木质桌子上,在整个炙吧落下一层缓缓的光。驻场歌手抱着吉他坐在正中间的驻唱台上,自顾自唱着一首老歌,给人一种追忆往昔的感觉
总体来说就是很有feel
唯一毁氛围的就是那一桌上蹿下跳的高中生,几个男生“哐哐”摇着骰子,恨不得要踩上桌子
面朝门口的一个男生率先发现了周亦然一行人,挥手大喊:“周哥你们来了!呦呦呦这是那个帅哥很面生啊”
“你们能不能有点情调”周亦然一哂:“给你们带了个傻子学长,我翻墙逃学传说中的另一位主角”
见奕辰推开周亦然,笑骂道:“滚你大爷!谁让你这么介绍,我明明是霸占立刻光荣榜半壁江山的人”
“小半”周亦然纠正:“我占大头ok?能不能要点脸”
高中生们都笑起来,打趣他们:“学长们感情真好,不愧是老马口中的魔王双子星”
俩人难得默契,一起黑脸,异口同声:“谁和他双子星”
大家都很热情地站起身给他们腾出位置
许时洲正要跟他们一起跟他们一起搬椅子坐下,他身边的男生却突然不动了,扭头看着他:“兄弟这坐不下了,要不你换个地?”
另一边立刻有人接话,一个女生笑嘻嘻地腾出一个空位:“来这里啊,星星这有空位”
少年定睛一看,果然是前几日带头堵他的那个女生,周亦然和刘宇泽都停下动作,有点紧张地扯住他的衣角,生怕他给那个男生一拳
庄瑾茴眉头紧蹙,神色复杂地看了许时洲一眼,很快撤回视线:“别闹了郑雪妮,我这没位子了,你别这样”
郑雪妮的笑容僵了僵,半晌嘟囔着把椅子搬回原位
见奕辰神经粗的很,完全没发现弥漫在空气中的不对付,探头对男生说:“学弟你那边不是还有空位吗?给我弟弟让一个呗”
男生尴尬地点点头,依言空出一个位置
人已经到齐,服务员很快将烤串端上桌
周亦然借着拿菜的姿势凑到许时洲耳边小声说:“我不知道她们来,知道的话我肯定不叫你了,要不我找个借口带你走……”
“不用”少年当即拒绝,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庄瑾茴自己也不想那个女生这样,她没有恶意的,我走了她会很没面子”
周亦然愣了愣,“我没想到……你别委屈就行”
见奕辰:“你俩别咬耳朵了,快点烤啊”
肉串都是提前烤熟的,客人们在吃的时间再亲放到烤架上烤一遍会更香,长桌上有两个小烧烤架,男生女生各一个
一群男孩子们一人攥着一把烤串,挤来挤去地抢夺珍惜烤架资源,桌上一片欢声笑语,很快将方才的尴尬翻篇
许时洲不愿意和别人挤,拿了一串五花肉准备直接冷着吃,谁料还没举到嘴边就被刘宇泽接过去,他冲许时洲挤挤眼睛:“这点事还劳烦大爷你?知道你不乐意烤,我帮你”
许时洲正要道谢,一串滋滋冒油的肉串就被丢进他碗里,签头被人特意擦拭过,银光锃亮。周亦然偏头冲他笑:“喏,还得是你周哥吧,这就是效率”
见奕辰也不甘示弱,他举着两串肉叫嚣:“老弟吃我烤的,我比他烤的多!”
周亦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转头就着见奕辰的手咬住肉串,几乎要被烫出眼泪,含糊不清道:“嘶……吃个屁你考的”
许时洲另一侧的男生正忙着给女朋友烤串,自己一口都没吃上,看着身边这迥异的画风张目结舌
许时洲想起这人刚才不给他让位置,微微挑挑眉,当着男生的面咬下一口肉,慢条斯理地咽进肚子,最后还不忘道:“好吃,兄弟你不吃吗?”
男生:……
“好吃就行,哥再给你烤”周亦然又拿了几串肉架在烤架上
见奕辰抓了他一倍的量,怒道:“别抢我台词,还有这是我弟!”
一边凑热闹的刘宇泽把准备给许时洲的肉串塞进自己嘴里,感慨:“团宠就是不一样,我终归是错付了,够了老子心疼自己,没哥的孩子像棵草……”
“……”
一桌混小子不知道抢光了第几盘肉,终于都吃撑了,又开始作妖——抢驻场歌手的麦克风
点歌机里的老哥全被换成了“兄弟抱一下”“死了都要爱”之类的歌,炙吧最后一点意境被彻底打破,俨然成了群魔乱舞的狂欢圣地
刘宇泽一向是在哪都混的开,一顿饭的功夫已经打入理竞班内部,比许时洲还像这个班的人,正搂着孙昊阳激情唱到:“兄弟你瘦了”
孙昊阳受到感染,抢过麦克风接唱:“看着疲惫啊”
最后俩人一起喊出高潮:“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这回谁也不抢谁麦克风了,抱作一团哼哼唧唧
许时洲笑骂了一声“傻逼”,举起手机准备录下刘宇泽的黑历史,谁料还没来得及打开相机,刘宇泽就话锋一转:“许时洲,我的兄弟,这首歌送给你!”
孙昊阳愣了愣,抢回话筒:“许时洲,我的同桌,这首歌赠予你!”
许时洲:……
中二得他想找地缝钻进去,他可不可以不认识这俩人?这俩人能不能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