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帐时,天色已近黄昏,暮色浸染了整片军营,远近营帐次第亮起灯火,点点微光在风雪中摇曳。
涵月连日劳顿,又在粮仓忙活许久,只觉得浑身酸软,刚落座便不自觉地揉了揉手腕。手上的伤口经反复活动,又隐隐作痛。
江雪臣看在眼里,取过案上的药膏递到她面前:“再敷一次药,夜里才能睡得安稳。”
涵月伸手接过瓷瓶。指尖触及冰凉的瓷面,心中思绪翻涌。今日江雪臣护她于李元殊身前,言语间的维护真切可感,可每当她想起彼此之间的恩怨,心头便又无法控制地蒙上一层阴霾。
她不敢奢求太多,生怕有了奢望,将来会堕入无尽深渊。若是要走到那一步,那她宁可从未有过希望。
她低头慢慢涂抹药膏,沉默不语。帐内唯有炭火轻响,气氛静谧却并不沉闷。
“方才在粮仓,你整理粮囤的法子很管用。”江雪臣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军中不少老卒都说,照这般打理,粮草损耗能减少大半。没想到你竟懂这些。”
“不过是昔日在宫中看的书多一些罢了,具体管不管用,我也是头一次尝试,好在没有失败。”涵月淡淡应声。
提及深宫皇城,气氛又悄然凝滞。那是她回不去的故土,也是二人所有恩怨的源头。
江雪臣的眸光暗了暗,不再触碰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再过三日便是边关例行的巡防大典,全军将士都要列队操练巡查,营中会格外忙碌。你无事不要乱跑,乖乖待在帐里等我回来。”
李元殊野心昭然,明面上屡次纠缠,暗地里未必不会耍手段。巡防当日人多眼杂,最易生出事端,他不得不加倍提防。
涵月点头应下:“我知晓了。”
正说话间,帐外传来卫兵通报,说是伙房送来了晚膳。
几样简单的家常菜,一碗热汤,比起普通士卒已然精致不少。
二人相对用膳,依旧话不多,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处处透着针锋相对与疏离。
用完晚膳,夜色彻底沉了下来,风雪也渐渐停歇,只余下彻骨的寒气笼罩着整片军营。
涵月起身打算回下营,但刚走到帐帘处,便被江雪臣唤住。
“以后不必回下营了。”他走上前,“你已是我的人,宿在我的帐里便可。若是偶有不便,侧间那边空着,你可在那边歇息。”
涵月脚步一顿,一句“你已是我的人”听得她不由耳根泛红。这段时日总是在闹别扭,让她险些忘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见她犹豫,江雪臣的语气便又沉了下来:“怎么,不愿意?”
涵月思忖片刻,终究应了下来。连日在寒帐、哨帐辗转,她确实经不起再一次冻寒:“那就多谢将军。只是……”她顿了顿,提出了一个要求,“往后若是争吵,将军不可再把我赶出去。”
江雪臣皱眉:“你心中想的便是要时常与我争吵?”
“我不是那个意思。”涵月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是不想被挥之则来,呼之即去。”
她的话让江雪臣想起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难免有些下不来台,可嘴上仍是不服软:“给你一些恩宠,你倒还蹬鼻子上脸了?”
“我……”
涵月还未张嘴,却被江雪臣一把拉入怀中,紧接着温热的唇便落了下来:“你可知,这几日我忍得有多难受?”
帐外风雪渐歇,帐内春色暗生。
他俯身将她拥入怀中,力道不像先前那般霸道,而多了一分温情。
一夜温存,万般缱绻。
夜半,涵月已沉沉睡去。江雪臣坐在案前,翻阅着边关布防图与各地送来的密报,心思却大半不在军务之上。
看着榻上熟睡的人,他眸色沉沉,心绪难解。他何尝不知二人之间隔着万丈鸿沟,仇恨是解不开的死结。可她是他年少时的心动,是一辈子的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