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臣闻言,脸上难得的柔和顷刻间便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一脸的冰冷。
涵月见状,不由想起先前他在梦中喊她母妃的名字,那语气里似乎满是恨毒。那时她问了他这个问题,他当时气得几乎要杀了她。她不敢再问,只知道自己大概是说错了话,便垂下眸子,不再多言。
忽而下颌被人捏住,涵月被迫抬起头来。她的眼睛湿漉漉的,里头有一丝慌乱:“将军?”
江雪臣的手指微微用了力:“萧涵月,你是不是觉得本将离不得你,所以你便什么话都敢说?”
同他相处的这段时日以来,涵月也大抵了解了他的喜怒无常,也知道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在他真得生气时,她若是顶嘴,只会自己受罪。若是安安静静的,他便不会拿她怎么样。所以这会儿哪怕她心头不愉,亦是不曾开口辩解。
江雪臣见她一副快哭的模样,满腔怒火忽而就没了发泄的出口。可此刻他亦无法越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便只沉了嗓音,道:“出去!”
涵月闻言,如蒙大赦,连忙下了榻,快步退了出去。
*
前头酒宴还不曾结束,外头又凉意深重,涵月便想着先回下营待一会儿,等晚些时候江雪臣气消了再回来。
走在回下营的路上,忽而有人在她身后唤了一声:“如如。”
听到这个称呼,涵月一时有些恍惚。“如如”是她闺中的称呼,当初母妃生下她,只愿她此生平安如意,事事顺遂,便给她取了这个寓意美好的乳名。可自从父皇母妃相继离去,这世上便没人再这样唤她了。只除了……
她心头一震,猛然回头,便见李元殊正站在她身后。
“如如。”李元殊又唤了她一声,试图走上前。
见到他,恨意几乎要吞没涵月的理智,她比他更快速地走向对方,而后抬手便是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看着他,她便无法遏制地想起他手中的长剑穿过皇兄身体时的场面。鲜血溅开的那一瞬间,连带着她的心,她年少时待他的情,都一同爆裂,而后在空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她待他只有恨。
“我知你恨我。”李元殊的侧脸被她扇得发红,可他并不恼,声音依然温和,“如如,可我亦是不得已。若我不那样做,我便保不住侯府,保不住……你。”
涵月气得浑身发抖,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我只恨此刻没有刀,否则我定要将你的心肝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我父皇那样器重你,我皇兄又是那般信任你,可你呢?你拿什么回报他们?你要他们的命!李元殊,哪怕你明哲保身,我也能理解你。可你呢?你亲手杀了我皇兄!你怎么忍心!”
李元殊的眼中满是痛苦:“如如,我没法明哲保身……”
“别叫我如如!”涵月几乎要绷不住,指着他,恨恨道,“李元殊,若你立即自尽谢罪,我萧涵月还敬你是条汉子!”
李元殊不接她的话,只道:“如如,你还在气头上,等你气消一些,我再来找你。”说罢,他黯然转身离去。
涵月并不肯放过报仇的机会,可她知道,凭她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杀得了他。哪怕此刻她再不甘,也只能生生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