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韬自断身体逃出来后，本是寻着张淮的气息往饭店方向跑。但天上风云变幻，张淮去了不周山，诸神打架神力逸散在大地乱七八糟，妖啊精怪啊全都不受控制了，被神的力量刺激地一个接一个现出原形，气息就更乱了。

他艰难地试图分辨熟悉地气味，却还是像无头苍蝇一般绕着一个地方打转了好半天。第三次和同一只千年树精邂逅后，他果断放弃通过气味判断方向，开始从远古的人类记忆中翻出些荒野求生的知识。

他想得入神，完全没有在意那千年树精扯着年迈的嗓子喊了他好几遍，直到被树精用一根树枝狠狠抽打了一下，他才将注意力分给它。

“什么事？”

“你是不是耳朵不好啊，老身一直让你等一下等一下，你还一直绕着这座山转圈，行为艺术啊？”千年树精颇为不满。

缙云韬没功夫和它闲聊，又问它什么事。

“现在的凶兽都这么没耐心了吗，听老人家说个话都不耐烦了。行了行了，你有东西落在我这了，你可算是来了。”两个藤蔓缠成的小球从树上伸下来，掉在缙云韬面前，“这个东西，三四百年前掉到我这，我一看这不是你的和混沌的精魄的吗？掉到人类或妖精身上可不得了，我啊，就赶紧收着了，就等着你和混沌哪天来找。”

闻言，缙云韬立刻拆开藤蔓，里面果然是他和混沌的精魄。没想到这一趟还有意外之喜。

他能感觉到千年树精给出的精魄是他最重要的一部分，立马便吸收了。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体内，修补他残缺的部分，同时带来了全部记忆。

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变成了人形，站在原地面色复杂。他记起来白泽失踪前的所有事。他那时就被梼杌、穷奇还有混沌三打一，撕碎了扔进人间，但在最后一刻混沌似乎护住了他的本体。

他虽然不知道白泽失踪的直接原因，但从听到看到的内容也能稍微猜到一点，一时只觉得脊背发凉。

还有张淮，他为什么会出现他的记忆里？

他到底是谁？

缙云韬突然感觉到了强烈的，属于张淮的气息，抬头看去，是慈眉善目的灶神法相立于天边。

他收起混沌精魄，问：“树精，往哪走去南浔城？”

“老身帮你保管精魄几百年，你也不说一句谢谢，没礼貌！”老树精用力地晃动枝丫，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谢谢。”

老树精用树枝直了一个方向。缙云韬瞬间化作原型，往那处跑去，速度之快，刮起一阵风，将老树精的叶子吹落更多。

老树精：“……没礼貌。”

缙云韬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南浔城内，饭店的气息非常明显。他接近饭店时却看到两个讨厌的身影几乎要进入饭店。

仿佛属于自己的佳肴即将被他人染指，缙云韬属于凶兽贪婪的那一部分顿时控制不住，冲上去将穷奇撞飞出去。

他拿回来了全部精魄，不再像之前一样二打一毫无还手之力，朝着梼杌尾巴咬了下去。

“卧槽，你打哪来的？”梼杌用力晃着身体，想把他甩下去。

缙云韬迅速将梼杌的尾巴咬断吞了下去，同为凶兽的血肉更大程度地激发了他体内的兽性，扑上去和穷奇梼杌扭打撕咬起来。

栾巴抹掉嘴角的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莫名觉得三个巨兽打架的画面有点滑稽。

除了将他们赶出饭店，缙云韬多少还抱着报一下当年之仇的私怨，左一口、右一口，咬得相当起劲。

不过梼杌和穷奇到底还是他的前辈，他很快弱入下风。眼见着马上要打进饭店里，栾巴大喊：“缙云韬，不要让他们进饭店！”

缙云韬咬着穷奇的翅膀，将它往梼杌的方向甩，让两只兽都摔到离饭店稍远的距离。爪子用力拍在地上，一层无形的结界立马笼罩饭店。

梼杌和穷奇刚从地上爬起来，已经被拦在了结界外。而缙云韬只能用他所有的力量，才能把维持住结界不被他们破坏。

“靠！”穷奇用力打了一下结界，怒骂道，“都怪你当初放饕餮走，直接杀了不就没这事了？”

梼杌阴沉道：“闭嘴吧，你个没脑子的，杀了他只会让天道注意到我们。行了，也不急这一时，祂要回来了，走吧。”

“靠！”穷奇狠狠看了一眼结界中饕餮，愤愤离开。

缙云韬没有撤掉结界，直到察觉到张淮靠近，才放心地收回力量，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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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确保整个大地都被洒下的火花覆盖，所以张淮三人的表演秀持续了很久。三足金乌一直跟在常羲身侧，直到外界灵气不足支撑它继续行动，它才依恋地蹭了常羲一下，飞到张淮手中，慢慢缩小直止不见。

表演也接近了尾声，火龙仰天长啸一声后，天幕渐渐暗下来。也是这时候，张淮才恢复和饭店的连接，霎时间沉下脸。

“怎么了？”

哪吒的话刚问出口，张淮眨眼间已经消失在原地了。

“急着打架吗？”

常羲没回答他的话，兀自离去，独留哪吒一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张淮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店里时，饭店几乎变作一片废墟，贺兰躺在血泊里不省人事，玉燕紧握着生锈的钗子，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栾巴一手撑着剑，一手抱着一只小黑羊；小朱挡在小丽和李叔身前，面色苍白，却因为太过惊骇而失去了表情，愣愣地像失了魂魄。

天虫从半塌陷的饭店里，撞掉一块压着石头才颠颠撞撞飞出来。它飞向张淮，喊了一声。

张淮没有回应，先是走到贺兰身边，将手悬空放在他被洞穿的胸膛，一阵绿光闪过，止住了血，伤口也正以缓慢的速度渐渐愈合。他蹲下身，将玉燕散落鬓边的头发轻轻捋到耳后，待她抬头时，微笑地说：“没关系。”

他又走向栾巴，听他说饭店发生的事。而缙云韬则变回了最开始的模样，晕了过去，气息比之以前更加虚弱。

“还有这个。”栾巴将从缙云韬身上掉出来的混沌精魄递给张淮。

张淮将手放在小黑羊的脑袋上，如萤火虫般的光点没入它的身体中。他接过精魄，只看了一会便给了靠坐在一块大石头庞的金叵罗。

“老金，还好吗？”

“没事。”

“这个你收着，等我回来再把你之前收集的那些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