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表演是最后一个，张淮等人只换上了寻常的黑衣黑裤，外加一身宽大的斗篷，遮着完全看不出面目。首先上场的十殿阎罗等人经过时，彩衣鬼面的秦广王发现他，问道：“你们演柯南？”

“我们搞杂技。”张淮提起手里的表演道具，自嘲道。

“祝我们好运，boss说这是三界互通挽回地府形象的重要表演，所以你知道的……”秦广王橙红色的脸上一片慎重。

严格意义上说，与天界不同，地府的诞生是天道的意思，并不依赖于人间信仰。不过早期时候，人界灵气充沛，不少人类因为灵感太强而见鬼，阴阳眼也不少，给地府的抓鬼工作带来不少困扰，也让地府的名声从古至今都使小儿啼哭。

新时代的浪潮袭来后，酆都大帝一直筹划着怎么洗掉地府身上的那些偏见。

不过张淮看着十殿阎罗换上一个比一个凶恶的鬼面，他觉得可能作用不是很大。

表演场所是三十六天罡在泰山之巅临时搭起来的一个有足球场大小的祭祀露台，谢必安和范无咎已经带着黑白无常们围着露台站立，鬼手一团绿色的火焰，将整个露台照着鬼气森森。

云泽将露台的画面投上天幕，让人间所有人类都能看到表演。

十殿阎罗以一种规整的站位分散在露台上，秦广王在中心，手里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铜铃。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响起，渐渐加快，铜铃跟着鼓点摇动，秦广王的身体也随之晃动，身上的彩衣在鬼火的照耀下异常怪异。

另外九个阎罗也陆续在相应的拍子里开始舞动，脚步前后变换，身体左右摆动，动作整齐划一，身上的铃铛也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泰山之巅，雾气缭绕，黑幕之下，绿油油的鬼火在其间游荡，微弱的绿光下，十个不同獠牙鬼面的阎罗跳着充满节奏感和力量感的舞蹈。

整个画面简直是“疫鬼吐气灯摇绿”的具象化，但又有“鬼灯如漆点松花”的美感。

张淮看着看着，觉出些熟悉来。前一步、后一步，伸展手臂……他想起来了：

“这不会是地府员工晚间必跳的健身操吧？”

崔珏看了他一眼，承认道：“嗯，加了个铃铛。”

张淮的嘴角抽了抽，他没记错的，地府健身操的BGM中间有一段高潮是用的唢呐……

果不其然，过了没一会，阎罗们的动作忽而定住，随即高昂的唢呐声强势插入，十殿阎罗纷纷祭出自己的武器，前翻后翻后空翻，动作大开大合，铃铛的声音也变得杂乱，整个画面呈现一种有序的混乱。

唢呐的高音和难以言说的曲调，配上镜头时不时给每个阎王的鬼面特写，仿佛把“地府欢迎你”打在了公屏上。

“你们老大想靠这个节目挽回形象？”张淮忍不住问崔珏。

酆都大帝自信满满地走过来，“这就是你不懂了，张淮。虽然你在人间的时间长，但你对人类现在喜欢什么可没我了解。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种神神秘秘的东西，咱们地府的健身操正好和他们人类的‘傩戏’有点像，我敢肯定，这场表演一定会在网络上爆火的。”

地府健身操时长七分钟，现在已经接近尾声，BGM换成了轻柔的弦乐，游荡的鬼火升上天空，在最后一个音落下的同时，炸成绚烂的烟火。

不提过于阴森的氛围，堂堂十殿阎罗确实使出了浑身解数，在健美操的基础上改编良多，让这场表演十分精彩。

张淮对人界的表演略有耳闻，表演者是几位年轻的高功道士，领头的是碧霞元君的信徒兼对象，曾经在帮助林慧摆脱家暴一事上出过力的一位道长。

大致是三个流程，酬神、祈福、渡亡。

因为他们的表演兼具模糊所有人记忆的任务，所以表演前需要做一些准备，张淮没有观看人类的演出，但从所过之处，看到了人类脸上带着祈愿的表情，想来表演效果不错。

他们的表演不在泰山之巅，而是整个天空。

虽然一开始不是很情愿，但讨论完表演内容后，哪吒兴奋许多，他拉上披风兜帽，握紧手中的长杆，“来大闹一场吧。”

张淮的掌心出现火种，是从火德星君处传承而来，取自人间最初的灶台之火。他将手握成拳头，望着人间灯火，想起了回禄经常说的话：

“吾等为神，是为万物生息；吾等不为神，是为万物生生不息。”

常羲也戴好了兜帽，她是代表羲和上场的，看了张淮和哪吒一眼，道：“开始吧。”

特意从西方赶来友情出演的紧那罗奏起乐器，箫声响起，哪吒抖动长杆，两端的铁质灯笼内燃起火焰，火星随着杆子的震动而四散，他看了一眼张淮，示意自己做好了准备。

张淮数着拍子，往空中扔了一团火种，手中出现他的锅铲，随即在鼓声响起的那一刻，狠狠拍向那一团火种，霎时间，人间最初用于煮熟食物的灶台之火被锅铲拍碎，散作漫天火红的花火落下人间。

哪吒舞动长杆，火焰的痕迹在花火中形成一道圆环，常羲操纵着一条威武的火龙穿梭其中，那一刻，漫天火树银花，游龙穿梭舞动，照亮整片天空。

灶台之火，驱邪之火，太阳之火。

张淮向人间洒下灶台之火，予饮食温饱，人间烟火，生生不息。

哪吒向人间洒下驱邪之火，予涤荡邪祟，净化灾厄，吉祥平安。

常羲指挥着火龙穿花，火虎腾跃，每一次舞动都向人间洒下至纯的太阳之火，予人间光明普照，万物生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