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还没有诞生以前，宇宙是漆黑混沌的一团，好像一个大鸡蛋。鸡蛋里只有盘古一个人在睡觉，睡了很久。有一天，祂突然醒来，睁眼发现四周都是黑乎乎的一片，随手操起一把斧头，向黑暗猛劈过去，于是大鸡蛋裂开了，轻而清的东西上升变成天，重而浊的东西下沉变成地，盘古又将自己融入天地，形成了日月星辰、雨雪雷电、花草树木、山河胡海，世界造就而成。

天神女娲行走在这个新生的世界，随手抓起一把黄土，捏成泥娃娃模样的小东西。小东西一放在地上就活了起来，又蹦又跳。女娲给他取名叫“人”。在捏了很多人之后，女娲做了一根藤条放进泥水中，用力一甩，泥点子飞溅在大地上，变成了许多人，很快，大地上就布满了人类的踪迹。

燧人氏为人类带来了钻木取火之术，从此大地长明，人类不再惧怕黑暗，他们奉燧人氏为“火祖”；神农氏教会人类耕作之术，种植五谷、豢养家畜，从此人类进入农耕社会，他们称神农氏为“农业之祖”。

人类在这片天地里生存繁衍，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他们认为太阳上住着太阳女神，月亮上住着月亮女神，每颗星星都是一个神，山里有山神，海里有龙王，风雨雷电有神操控。

家里的门有门神看护，井有井神守护，厕所有厕神保护，灶台有灶神照护，整片土地有土地神庇护。

身体强健有神管，头脑聪明有神管，婚姻大事神会帮忙，事业有成神会保佑。

天上的神很多，就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天帝管理着所有神，每个神明各司其职，护佑着人类。

向焱今年八十七岁了，他的一生都在研究各地神话传说，只因为他认为他小时候曾被神救过。

他四岁的时候，家里没人，他口渴了，想烧水喝。他学着奶奶的动作划火柴点火。火柴很短，燃烧起来的火焰的热度一下就传到了手上，他害怕地放开了手，点燃的火柴直接掉进了松针堆里，大火瞬间窜起，有三尺高。他被吓坏了，僵在原地，只知道哭。

火焰从松针堆里蔓延到其他地方，火星掉进他因为倒水而不小心碰到油上，燃起的火将他包围其中。

烟雾和灼热的空气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恍惚间，他看到火焰将要窜到墙上贴着的灶君像，下意识对着那画像上的神喊“救命”。

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要断气了，意识像是进入了梦里，灰蒙蒙的一片。忽然清风袭来，驱散灼热，那迅猛的火焰似乎远离了他，清凉的怀抱将他带到了舒适的地方。那怀抱的主人一袭红袍，似乎在笑，眉眼弯弯。

后来奶奶回来，心有余悸地抱着他打了一顿，说要不是装着水的陶瓷碗掉下来，正好扑灭了火，他就死定了。

但向焱一直认为是灶神救了他，是一袭红袍，眉眼弯弯的灶神救了他。

长大后，他投身民俗文化研究，尤其是各个地方神话传说，对灶神的各种由来传说更是如数家珍。他的一生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再见一见那红色衣袍，眉眼弯弯的灶神，和他说一句“谢谢”。

如今他八十七岁了，因为中风只能躺在医院病床上，症状缓解的时候，他就和他同病房的病友们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些神话传说。

昭玄日这天，他因为吃了药昏昏沉沉，靠窗的病友老张同他交情好，忽然用力拍着他的床，大喊：“老向，快看！”

向焱是在太困了，反应很慢，本不想理会，老张却像魇着了一般一直拍他。他只好撑起身子往窗外望。

这一望，他忘记了所有疼痛。

是神啊。

是他追寻了一辈子的神啊。

老张虽然年纪同他一般大，却是无神论者，信奉科技那一套，不可置信地揉了好几遍自己的眼睛，咕哝着：“现在投影技术都这么发达了吗？”

见向焱已经颤颤巍巍地跪在床上，老张还嘲笑道：“我说老向，说你迷信也不能看到就拜啊，这就是投影。”

向焱不理他，但老张很快也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了站在对面病床旁边的一只鬼，还是熟人鬼。那鬼死的时候八十九岁，昨天就是在那张床上断的气。

老张睁眼闭眼好几下，那鬼都没有从视线里消失，还因为他的注视而慢慢转过头。

看到正脸，老张确认了，就是老何，那老顽固的脸和表情和老何一样一样的。

鬼就出现在眼前，透明的，皮肤青白青白的，老张也不敢再说这是什么投影，根本没看到投影的仪器。他也开始颤颤巍巍，不停叫着已经完全隔离外界的向焱。

病房外面的声音也打起来了，尖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比谁的声音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