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人统计过这次“神灵现世、百鬼夜行”在人类世界造成的损伤。
首当其冲的就是交通。那天晚上,全世界的交通系统崩溃,各地交通事故频发,死伤众多。就说首都交通通往外省的一条公路上,一辆货车司机本就疲劳驾驶,在“昭玄”——后世人类如此命名那一天——发生时,他恍惚间猛踩了一脚油门,直接冲向前方停住的木材运输车。
大批粗壮的木头因此滚落,在公路上肆无忌惮地狂奔,一辆一辆车被木头撞击,发生爆炸,车内的人根本反应不过来要逃离,等到火光冲天时,所有人才从天上回到现实,尖叫四窜,一辆车撞向另一辆,发生了连环爆炸。这场连环车祸死者三十有二,伤者无数,现场堪比人间炼狱。
再是医疗。粗略统计全世界每天会进行50万-70万次的手术,大型手术10万-20万次,因为见鬼而出现事故的占了一半,病人死在手术台上的又是一半,无数家庭因此破碎。
工业事故、宗教纷争、意外死亡……那是“昭玄日”最开始的一个小时,也是最混乱、最恐怖的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过后,天上的神像消失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巨大的投影屏,直播天庭及不周山发生的一切。所有带屏幕的电子产品都在播放,人类看着直播中动辄翻云覆雨的神仙打架,陷入了迷茫。
天罡星和天魁星迅速对接上各国领导人,在短时间内商议出一系列稳定人心的措施。不过碍于云泽掌控着所有电子产品,无法通过控制网络的方式稳定舆论,他们只能用最朴素的方式——调动各地基层、各方警力在各个区域宣讲。
妈祖、牛郎织女、和合二仙、太白金星、三十六天将等神,没有参与天庭斗乱,辗转人间各地,尽可能减少伤亡,帮助人类稳定秩序。人间的道士修士也没闲着,尽自己所能看管乘机作乱的鬼和妖兽精怪。
张淮通过千里眼和顺风耳知道了人界正在有条不紊地调整秩序中,放下心来。看向紧闭的大门,他问千里眼顺风耳:“天帝什么都没说吗?”
顺风耳:“没有。天帝两天前闭关了,吩咐任何事都不能打扰。”
张淮盯着大门,暗自思索起来。天帝大部分时候代表的是天道的意思,提前闭关说明他肯定提前知道此事,是放任自由吗?明明这一切已经违背了天道所谓的规则,你却放任其自由?张淮轻扯嘴角,嘲讽地笑了一下。
他拿出自己的武器,金色的狼牙锏。沉重的武器在他手里灵活地转动,轻巧地像烧火棍一样。他扛着狼牙锏,来到天师府门前。
哪吒和红孩儿已经将这里重重包围,碧霞元君、紫姑和福德与哪吒并肩站着,他们的目光一致地看向气定神闲打坐的张道陵,没有轻举妄动,只有口头上的质问。
碧霞元君:“张道陵,你私破三界屏障,扰乱阴阳平衡,祸延苍生,你可知罪?”
张道陵依旧是仙风道骨的模样,穿着他的道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都不曾阻我,你们定我何罪?”
“张天师,”张淮慢慢走到前面,直视张道陵的双眼,“当年道德天尊传授‘正一盟威之道’于你,嘱你扫除妖魔,救护生民。你低头看看,看看人间,看看你应该护佑的百姓!”他将狼牙锏用力砸在地上,锐利的目光似要将张道陵洞穿,字字珠玑。
耳中轰鸣,张道陵似有动摇,眼神恍惚了一瞬,却很快再次回归平和,说:“三界各有其规,却都要为了人类让步。凡人伐山破庙,推倒金身,焚尽经卷,屡屡与神为敌,试图开拓一条人本道路。凭什么百姓转信钢铁电光,忘却晨钟暮鼓,要我等护佑他们千年,只迎来腐朽湮灭,化作虚无的结局?”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张淮语气铿锵,“揭开屏障,带来的绝非敬仰,人类对未知的强大势力只会恐惧,而恐惧造就信仰,只会使神堕魔。长此以往,人神相争,鬼怪横行,三界秩序荡然无存,天师今日所为,种下的绝非神明复兴之种,而是天界毁灭之因。”
“天庭推出建立现代天庭的制度已有半百年,诸神下界看到的只有人间信仰衰颓吗?”
哪吒不讲这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枪指张道陵,质问:“我只问你一句,回禄一事是不是你干的?”
张道陵没有否认,“破开屏障需要他们。”
哪吒瞬间怒上眉梢,提起火尖枪,猛然冲了上去,“你该死!”
火尖枪带着凛冽的气势划开空气,狠狠撞上一道无形的墙壁。哪吒越发用上狠劲,燃烧着火焰的枪尖和空气墙对抗,发出刺眼的光。屏障渐渐出现裂痕,哪吒双手持枪,用力一挥,护卫着张道陵的屏障瞬间破碎,火尖枪直冲他而去。
张道陵轻身跃起,落在一旁。
葛玄、许逊、萨守坚出现在他身边,身后站着王灵官为首的排列整齐的五百灵官,赤面三目、金甲红袍,手持金鞭足踏火轮,气势汹汹。
“想打群架?”红孩儿一甩红色斗篷,和哪吒并肩站着,两把火尖枪燃烧火焰,战意高昂。
“等等。”在他们冲上去之前,张淮想问清楚一些事情,“鬼种肉灵芝是你放进人间的吗?”
“是。”
“云泽在哪?”
张道陵朗声笑起来,答非所问道:“今日便是三界重开,秩序重定之日,要这人间重拾敬仰,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
云泽出现在五百灵官阵上方,青色翎羽随风飘荡,琉璃球一般的双眼中流转者蓝色流光,神情疏离,眼角却流下一行清泪。
“众神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