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律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吗,我没尝出来。”
季鸥下意识就接:“又不是同一杯。”
接着他瞧见韩律神色微妙地一变,憋着什么坏点子似的,结合最近几次的经验,估计他要说“那换一下试试看”。
然而他们现在已经不是能分享同一杯饮品,顺其自然拉过对方手就能尝一口的关系了。那一瞬间季鸥竟然有点儿慌,他害怕韩律真这么说出来,那就尴尬了。
说是不会这么说的,韩律有分寸,也没机会张口,他的电话突然响了。
这可太煞风景了,早不响晚不响,韩律刚坐下还没五分钟,两个人信号还没对接上就中断了,心情略微不美妙。
然而成年人的世界基本丧失了任性的权力,以往只要不是他们在床上,实在不方便,不管什么时候来电话,韩律都得接。
他身在其位,就必须承担责任,季鸥又不是小孩儿,没什么好不满的,甚至心疼他没什么私人时间。
只是有时候要做之前,会把韩律的手机静音,屏幕朝上放到床头——他嫌破坏气氛。
眼下也挺破坏气氛,虽然说不清这算什么气氛,但是韩律有些愧疚。
拿出手机扫了眼联系人,他抬头看季鸥,“不好意思……”
季鸥表示理解,“没事儿,你先忙。”
咖啡厅里有点乱,韩律接起电话往外面走去。季鸥注视着他的背影,等人走出门,收回目光,看脚边的猫。
贝斯特舔干净酸奶,季鸥把塑料杯丢进垃圾桶。贝斯特来蹭他的腿,季鸥就揉它的猫脑袋。
然后把拴在桌腿上的牵引绳系紧了些。
这个时间点,培训班的学生陆续下课,店里一时人满为患。
季鸥向窗外望去,恰好韩律转身,与他视线相对的瞬间,不由自主露出一个笑来。
午后阳光正好,对面书店种的夏洛特女郎爬满半边墙,街道上络绎不绝的行人虚化成背景,韩律站在人行道边接电话,透明的玻璃窗是天然的取景器,恰好框出的这一幕。
季鸥为不能让韩律别动,等他掏手机拍下来感到遗憾,毕竟他前男友真的很帅。
他一时盯着韩律看得入迷,忽然听见一道惊喜又不太确认的声音,“……你是季鸥季老师吗?”
与此同时,他见韩律随即又对电话里说了句什么,看口型语速略快了几分。
回过头,季鸥就看见站到他桌边的男生,个子挺高,青春气息扑面而来,一眼就能看出还是学生,年龄不太大,也不认识。
“啊,对,请问你是……?”
“我是你的粉丝!”学生略带兴奋,“我一直很喜欢你,天际线艺术馆的那个装置是你设计的吧?我昨天还看了你的展,很震撼。”
季鸥不是什么很有知名度的明星,他挺小众的,能被认出来,而且对方对他了解得挺多,有点意外,“真的啊,你是学美术的吗?”
“哦不,我喜欢美术,但我妈是学音乐的,所以我也是,高考在即,现在再叛逆也晚了,就这么着吧。”说完,他一低头发现贝斯特,“这是你的狗……猫啊,真漂亮。”
阿比西尼亚这个品种,乍一眼被认成狗也不奇怪,季鸥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眼前的学生有点傻气,挺好玩儿的,他当即笑了。
学生看着他的脸,直白道:“果然啊,好看的人养的宠物也好看。”
季鸥面对赞美向来从容大方,也不吝啬夸人,“谢谢,你也很好看,眉型非常漂亮。”
可能是因为那四分之一的意大利血统,季鸥自带一股浪漫的绅士风度,加上近些年生活环境渲染,讲话容易不自觉地让人脸红。
毕竟夸人眼睛好看的多,夸眉型也是很刁钻了,就显得真实用心。心动不就在于一个出乎意料么。
纯情男高哪见过这个,忽然羞涩了一下,“季老师,我能坐……”
这时他才发现桌子另一边的东西,“您有约了啊,那我们能不能加个微信?”
不好。
季鸥没料到是这个发展啊。他正想着怎么礼貌拒绝,眼睁睁看见玻璃门被推开。
韩律面无表情,目不斜视走过来,一言不发地坐到了对面。
他端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季鸥一眼。
学生手机都掏出来了,这下愣了。
说实在的,两个男人不带办公用品面,对面坐在咖啡厅的场景略微罕见,学生既然从“天际线”就开始关注季鸥,自然也知道他性向的传言。
毕竟都是同类,有时候一个眼神就懂了,他试探问:“这位是……”
季鸥卡壳,正对着韩律的眼睛,一时间感到一种绝望的死寂。
对视的时间已经超出合理范畴,看出他的为难,韩律转头,对学生笑了下,“没事,你们聊。”
“……”季鸥对学生说:“我是有约了,不过很高兴遇到你,我请你喝咖啡吧,祝你考上理想的学校。”
这算变相拒绝了,学生又看了看虽然不说话,但存在感很强的韩律,心下了然,“那谢谢季老师了。”
学生拿着咖啡走了,正值营业高峰,服务员忙得不可开交,门开开合合,铃铛晃得接连响了好几声。
店里已经坐不下了,大部分人选择外带,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非常热闹,衬得他们这桌愈发安静,氛围非常古怪。
季鸥十分不自在,视线不由得瞟向窗外,想从窗户钻出去。
冰美式已经下去了半杯,韩律端起来,又尝了一口,稍后幽幽道:“这家豆子是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