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的暮色从落地窗外缓慢地铺进来,在复式公寓的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光影。
特里克西瘫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像一排排沉默的审判者,每一条都在控诉她是个不负责任的朋友与家人。
特里克西喃喃自语,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我完蛋了,我相当完蛋了,就连阿福都发了慰问信息,询问我在威彻斯特的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还有就是'特里克西小姐,如果您有时间,请务必回复一下您的家人们,他们看起来对于您不回信息的操作相当焦虑'!!!啊啊啊啊啊——"
他们哪何止是焦虑。
要是特里克西再失踪个十二个小时,威彻斯特就要被蝙蝠侠开着蝙蝠挖机翻过来了。
老蝙蝠肯定比哨兵还齐全,熟知各类变种人的超级能力,随即准备了一百个打败他们的办法。
哈利·奥斯本从厨房的方向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姿态闲适得像一个在自家客厅里闲逛"你看上去像是刚收到法院传票。"
“我收到过限制令算吗?”
“企鹅人给你发的那张?”
“噢……看来我不止收到过一张。”特里克西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屏幕上嘉莉·怀特发来的那条消息,对方的语气带着一种可怜巴巴的绝望"特里克西,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一个人面对西班牙语字母的时候感觉像是在跟外星人搏斗,那些词儿怎么都记不住,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阅读障碍……求求你快点回来救命。"
特里克西的面部表情显而易见地有些绝望,她的眉毛皱成一团,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缩进沙发的靠垫里"这完全是西语课教授的错,"她嘟囔着,"他应该用更温和的方式教学,而不是一上来就让我们背动词变位表,那个表长得像什么邪教仪式的咒语清单。"
“那正好适合嘉莉·怀特这个女巫了。”哈利端着咖啡在特里克西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问道"干嘛这么怕你家人知道啊?就算晚回了消息他们总不能把你怎么样吧,就算你还未成年,但你都已经是一个独立的大学生了,难不成你爹还能把你怎么样,他只是个喜欢收养小男孩的怪癖富豪,又不是蝙蝠侠。"
他开了个玩笑,自己先笑了起来。
但特里克西完全笑不出来"他还真是蝙蝠侠。"
哈利干笑两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说真的特里克西,我们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喜欢编瞎话,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有钱有颜的有钱人愿意去为一座看上去就难以挽救的城市当超级英雄并为此做无意义的贡献?那不符合资本主义的基本运行逻辑,有钱人只会把钱花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特里克西从沙发里坐直了一点,用一种"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托尼·斯塔克。"
哈利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摆了摆手"斯塔克先生是意外中的意外,他被绑架过,亲眼看到自己卖出去的军火给别国人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那是良心觉醒的经典案例,属于不可复制的极端情况。"
特里克西伸出第二根手指"丹尼尔·兰德。"
哈利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不一样,丹尼尔已经遁入空门了,整天在昆仑山上打坐冥想,而且他早就说过要把自己世俗的财产都给彼得,等他把钱都捐出去了,他就不算是有钱人了,最多算一个有钱过的前有钱人。"
特里克西面无表情地伸出第三根手指,指尖稳稳地指向哈利的胸口。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又抬起头来看特里克西"我?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反派转正役,而且说真的,我觉得我父亲把财产过继给彼得的可能性比继承给我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特里克西沉默了两秒"不仅是老奥斯本先生,我觉得可能就连章鱼博士买意外险的受益人填的都是彼得。"
哈利与特里克西同时冥想。
竟觉得以上种种猜测不难以变成现实。
或许某些人讨厌蜘蛛侠,但大家一定喜欢他妈的彼得·帕克。
特里克西的表情更绝望了,她不甘心地指向自己。
哈利语气平淡"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你到底算不算超级英雄?尼克·弗瑞都不要求你能跟着拯救世界了,只求你某天别突然兴起反水就行。 "
特里克西无语的栽进柔软的沙发当中。
她头一次觉得证明阔佬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居然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
哈利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特里克西看着他绕过茶几朝门口走去。
"哈利!"她在他身后喊,"你就这么走了?"
哈利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他转过头来“我已经仁至义尽了韦恩小姐,你再喊我我就报警了,如果你想多获得一张限制令的话。”
"特里克西,"他说,语气温柔但残忍"咱们可以同生,可以共死,但你问问你自己,真的有人愿意陪你一起挨骂吗?更何况,我们刚刚在德里镇经历了极其创伤心灵的事件,我已经忍不住回家洗澡然后睡一个梦里没有小丑的觉了,咱两各自安好吧。 "
特里克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恨你。”
"我也爱你,特里克西。"
哈利极为欠揍的以一个飞吻结束了谈话。
并迅速的关上了门。
"啪嗒。"
"这算什么?"毒液的声音从冰箱的方向传过来。
特里克西转过身,看见毒液从冰箱里探出半个脑袋,那些黑色的粘稠液体沿着冰箱门的边缘蜿蜒着延伸出来“算挚友的背叛。”
"你在干什么?"特里克西走过去,叉着腰看着毒液在冰箱里翻找。
"进食。"毒液的回答简短有力,它的脑袋往冰箱深处探了探,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退出来,嘴里叼着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酸奶,将里面的内容物倒进嘴里后,又把包装盒扔了回去"你根本不在乎本大爷,每次去异世界都跟被抽干了似的,你家冰箱里就没什么正经吃的吗?别告诉我你这种阔佬也需要靠外卖过活。"
“你当有钱人每天都吃米其林吗……”特里克西歪着脑袋,客厅的光线似乎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有什么东西在影子的边缘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毒液身上移开,投向复式二层的方向,楼梯口的墙壁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介于暖黄和灰白之间的暧昧颜色。
一个鲜红的气球正安静地飘在楼梯口。
妈妈,小丑回魂还在追我。
它的颜色饱和度高得不太正常,细细的白色绳子从气球底部垂下来,悬在半空中,绳子末端在无风的室内轻轻地摆动着。
特里克西的心里梗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气球,它在楼梯口的空气中缓慢地旋转着。
毒液从冰箱里探出头来,顺着特里克西的目光看过去"那你们有钱人通常吃什么?本大爷跟着埃迪过的全是疾苦日子……特里克西?特里克西?"
特里克西没有回答,她朝楼梯口走过去。
气球开始朝二楼卧室的方向飘去。
特里克西跟了上去。
气球飘进了卧室。
特里克西站在卧室门口,向内探去,鲜红的气球却消失了踪影。
卧室的格局和任何一个高级公寓的主卧没什么区别,一张足够大的双人床、两个床头柜、一个占据了整面墙的衣帽间、一个带浴缸的独立卫生间,还有一排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透明收藏柜,那些收藏柜里摆满了她的宝贝,各种年代的照相机和摄像机,从最新款的数码设备到上世纪初期的皮腔折叠式胶片相机,每一台都被保养得干净整洁,泛着金属和皮革特有的温润光泽。
特里克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翻了翻衣帽间,她又去检查了卫生间,拉开了浴帘,探进头去看了看浴缸里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你是在害怕吗?"
“不,我是在想到底是我把脏东西带回家了,还是我该吃药了。”
她走到床边,蹲下来,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地板上,另一只手撩起床单的下摆,朝床底看了过去。
床底的空间不大,大概只有三十厘米左右的高度,铺着一层浅灰色的地毯,上面落了些许灰尘。
而在那片阴影的中央,一张被压得扁扁的、苍白的、咧着夸张红色笑容的脸正对着她。
潘尼怀斯被挤扁在床底的空间里。
“你是在害怕吗?”那张嘴咧开的幅度在扁平的状态下显得更加夸张,几乎要延伸到扁平的耳朵根部,露出一整排过于密集的、在黑暗中反着微光的尖牙。
它的身体从床底弹了出来,特里克西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潘尼怀斯那张扁平的脸就已经怼到了她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特里克西退后了几步。
她的背撞上了身后的收藏柜,玻璃门在撞击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声,柜子顶部最上层的一台摄像机晃动了两下,朝下坠落。
特里克西的大脑在处理"面前有一个恐怖小丑"和"价值六千美刀的收藏品正在自由落体"这两个信号时做出了一个完全基于本能的选择。
她的手朝上方伸出去,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那台摄像机。
收藏柜的玻璃门还在微微晃动着,发出"嗡嗡"的余音。
特里克西把那台摄像机抱在怀里,低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磕碰痕迹,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潘尼怀斯的脸在她正上方。
它悬在她身上,用那只过于苍白的手撑在她身后的收藏柜玻璃门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着,像一个正在居高临下地打量猎物的捕食者。
特里克西仰着头看着它,那张脸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它皮肤上那些细密的像瓷器开片一样的纹路。
"你是真的在异世界也阴魂不散了。"她平静地说。
潘尼怀斯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特里克西皱着眉,腾出一只手朝它的脸扇了过去——她的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穿过了潘尼怀斯的头颅。
看来在经历一次异世界旅行之后,幻觉从哥谭的小丑变成了德里镇的小丑。
只是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很讨喜就对了。
"啧。"特里克西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咂舌。
潘尼怀斯慢悠悠地直起身来,那张滑稽的脸从她上方移开,以一种漂浮的姿态在房间里游荡了一圈。
特里克西抱着那台价值不菲的相机,看着潘尼怀斯在她卧室里悠然自得地飘来飘去。
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打开了相机的电源。
机器启动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特里克西把相机举到眼前,透过取景器看向潘尼怀斯飘浮的方向。
相机的取景器里只有一片正常的房间,每一件物品都安静地待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但特里克西调整了一下角度。
在画面的边缘,取景器的右下角,有一小块阴影。
那一小块阴影呈现出人形的轮廓,边缘模糊,像一团还没有完全凝固的墨。
特里克西盯着那个黑色的人形阴影看了几秒钟。
在童年时期,他就如同永不撼动般永远出现在特里克西视角的一角。
特里克西看着那块黑色的影子,那些秘密如同迷雾般朝特里克西涌来,为她这条人生大道上增添了不少的神秘因素。
那个被她命名为"导演"的影子。
到底是从什么开始,她被迷雾笼罩其中的?
“到底是为什么我会遭到小丑的怨恨啊。”特里克西托腮。
“我可并不怨恨你噢,我亲爱的孩子。”潘尼怀斯笑嘻嘻的。
“嘶……”特里克西总觉得对方的语气带着丝恶寒。
她当然知道这其中一定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总有一天,会迎面扑来打得她个措手不及,到时候,一定会有一个小丑指着她大喊。
“特↗里↘克↗西↘”
“为什么你的父母都是普通人,而你却拥有常人所不能及的超能力。”
“为什么所有小丑都怨恨你。”
“为什么你会想要去采访那些反派。”
“答案只有一个,你就是世界上第一个染上bugster病毒的……”
淦,不好意思串台了。
有些梗的版本还是过于超前了,特里克西被自己的想象弄得有些无语。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她问。
潘尼怀斯从天花板上慢悠悠地飘下来,它伸出手指,在特里克西的卷发上绕了绕,但它的手指穿过她的卷发,触摸到了一片落寞。
"我只是一段幻觉,亲爱的孩子。"潘尼怀斯收回手,放在自己嘴边,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如果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又怎么会知道呢?我可是从你的大脑里诞生的,我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你已有的记忆和认知,你脑子里没有的东西,我也没有。"
特里克西眯起眼睛。
"但是——"潘尼怀斯的话锋一转,那张苍白的脸凑近了一些,黄色的竖瞳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着,"比起那些新出现在你生活里的谜题,难道你不觉得老问题更加值得深究吗?那些从你记事起就存在的东西,那些你一直以为'不重要'的东西,那些你在成长过程中逐渐习以为常、逐渐不再去追问的东西。"
它歪了一下头"比如,那个长久以来被你命名为'导演'的黑色人影,他到底是谁?从何而来?为什么要跟着你?十六年了——你从视力发育的时候就能看到他,从你拿到第一台CCD相机开始,他就偶然在你照片的边缘出现,你从来没有真的去查过他是谁,你只是在某一刻决定接受他的存在,但'接受'不等于'了解'。"
在“导演“这个亘古的秘密当中,最有发言权的人当属特里克西的第一个保姆,莎拉女士。
莎拉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育儿保姆,相比与满世界跑的爱丽丝,她陪伴在特里克西身边的日子要长久得多。
在特里克西还很小的时候,莎拉就已经开始注意到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了。
特里克西七个月大的时候,开始表现出一些让莎拉感到不安的行为。
那时候婴儿特里克西刚学会坐直,能够支撑着自己的小脑袋四处张望,那双蓝色的眼睛开始展现出一种令人意外的专注力。
她会盯着房间里的某个角落看很久,那种注视的专注程度远远超出了普通婴儿对光影和运动的天然兴趣。
她的目光会锁定一个特定的位置——然后对着那个方向伸出小手,手指在空气中抓挠着,像是在触碰什么莎拉看不见的东西。
起初莎拉以为只是正常的婴儿行为,小婴儿的视力还没发育完全,会被光影、尘埃、或者窗户玻璃上反射的亮光吸引。
但特里克西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同一个方向,她感兴趣的那个地方明显什么都没有——没有窗户,没有灯,没有移动的物体,只有一面空白的墙壁,和墙壁旁边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莎拉试过换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