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你来我往地聊着天，小顾时不时敲门提示说有人过来找吕希声，郭之闵不是外人，吕希声便让小顾放那些人进来，大多是找他审批签字的，他边工作边和郭之闵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没多久，总裁办的孟秘书过来，找他签一些由祝琳名义起草的文件，他签完，她又拿出另一叠文件给他签，他草草扫一眼，发现上面经办人一栏的签名都是“吕静言”，放下笔，道：“这些文件是吕总助经手的，我有问题要问她，你叫她自己过来签。”

孟纪羽抬头略看他一眼，很快垂下眼睛，轻抿嘴唇，点头应好，退出他的办公室。

她出了门，郭之闵问：“这姑娘是不是喜欢你？”

吕希声向他一瞥，“胡说什么。”

“真的呀，”郭之闵道，“起码是对你有意思，你看她都不敢正经抬眼瞧你。”

吕希声没再接话，自顾自忙了一会儿，道：“我接下来还有点事，就不多留你了，下次请你吃饭。”

郭之闵还没聊尽兴，不情不愿地起身，嘟嘟囔囔道：“行吧，大忙人。下次必须得请我吃饭！”

吕希声面对着电脑屏幕，随口道：“嗯，好。”

郭之闵撇撇嘴，走出屋去。

放在电脑旁的手机忽然响了声，吕希声拿过来看，是安回答他之前那条极致委婉的打探：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乔之前在国外有没有受过情感方面的伤害？她对于婚恋的态度似乎不大对劲。

安的回答很简略：有吗，她不是一直都这样。

并没有做正面答复，看不出静言在国外是否谈过恋爱。

出国前和回来后，她在他眼皮底下，他确定她只和尉文承有过一段过家家似的关系，她那么嫌弃他，不可能和他发生过什么。只有在国外的前两年，他对她的生活一无所知，在这段空白里，她是否有过男人呢？

她在床上的反应堪称生涩，应该不可能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经历颇多，但是，但是——

可能她只是经验不够，而不是没有。

他胸口有些堵得慌。

见鬼，这有什么好在意的，有或没有，他想它做什么？这么多年，他都刻意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这是自寻烦恼。

吕希声烦躁地捋了把头发，退出邮件界面，将手机锁屏，掷在一边。

~*~

对着电脑发了半刻的呆，屏幕上光标闪动，字是一个也没有，正神游天际，孟纪羽从外边进来，把一叠文件搁回她桌上，带着歉意道：“静言姐，吕总说这些文件是您经办的，他有问题要问，叫您自己去签字。”

？！

有什么问题要问？他想干嘛？

吕静言蹙眉盯着那沓文件看了片刻，——也罢，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见他，去就去，有什么的呀。

她霍然起身，抱起那些文件，以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架势，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

电梯到达八十六楼，她往外走，有人往里进，差点撞个满怀，定睛一看，是郭之闵，对方也看清了她，打招呼道：“呦，静言。”

她和郭之闵算熟，但关系也就一般，点头敷衍道：“嗯。来找我哥？”

郭之闵应是。

本来打过招呼就算完事，两人该各走各的，吕静言却忽而想到件事，又挑起话头道：“怎么，你们是商量要去哪里吃喝玩乐找小姑娘？”

郭之闵一愣，随即大呼冤枉：“天地良心，我们可没有。”

吕静言故作不信，冷嗤一声，“没有？你们男的聚在一起还能干什么。”

“哎？你这可就有点性别歧视了啊，我们男的就不能正经吃个饭，聊聊天吗。”

吕静言似笑非笑地挑眉，“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郭之闵急着为自己正名，道：“人以群分，你不了解我，还不了解你哥吗，他一天天跟个和尚一样，我们怎么可能去找小姑娘。”

哦？跟个和尚一样？那看来......她不在的这些年里，他起码是没有乱搞过。

她又转了口风，“不找小姑娘，连恋爱也没有谈？”

郭之闵顺口道：“我倒谈过，你哥嘛——”他摇摇头，“我怀疑他性冷淡。”

他性冷淡个屁！吕静言想到昨晚自己的遭遇，在心里大骂一句。

郭之闵顺嘴胡说完，又想到自己在人家妹妹面前说她哥哥性冷淡好像不大对，于是清清嗓子，找补道：“嗯，那个……我是说......”

吕静言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心上舒坦不少，不再和他多磨叽，草草点了点头，道：“行，我懂，走了，拜拜。”

说着，从他面前走开，朝吕希声办公室而去。

郭之闵愣模愣眼地朝她背影看了一阵，转回头去，将已经关合的电梯按开，心里直犯嘀咕，不明白这位吕小姐到底是点儿什么意思。

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吕希声坐在那里，在审阅一份纸质报表。她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把文件往他面前一搁，意思是：“签吧。”

吕希声没理，不紧不慢地审完那份报表，抬头看看她，这才拾起笔来，一份一份地在那些文件上落下大名。

吕静言看着他签完最后一份，忍不住道：“不是有问题要问吗，什么问题。”

吕希声盖好签字笔，冲她展露微笑，“没什么问题。只是你不肯来我办公室，连签字都要找人代劳，为什么？怕了？不敢见我？”

吕静言呛声冷笑，“怕？我吕静言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吕希声挑了下眉，努嘴点头道，“是啊，毕竟您连死都不怕呢，多厉害。”

吕静言抱起手臂，才要开口说些什么，小顾敲门进来，提醒道：“吕总，和工程部那边的会要开始了，在六十二楼会议室。”

吕希声颔首道：“好，这就去。”

他边说，边从座位上站起来，从吕静言身边擦过，径直走向门口。

吕静言上前抱起文件，也走了出去，和他们乘坐同一趟电梯下楼。

她在八十五楼走出去，吕希声和小顾继续向下，他想到什么，问小顾：“我的那辆车——”他报了个车牌号给小顾，“——是不是在交通部门的白名单里来着。”

小顾想了下，道：“对，宋董送您的时候说过，她特地给您弄的。”

吕希声点点头，“待会儿和人联系一下，把白名单解除掉。再顺便举报下，就说这辆车昨晚危险驾驶。”

“啊？”小顾微微一怔，但并不多问，只点头答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文件总算签了字，工作得以顺利进行下去。吕静言好不容易集中精力把自己投入劳动，没一会儿，却接到一通电话，她接起来，没听两句，脸色一下变绿。

她站起身，匆匆和孟纪羽交代两句，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没精打采，在座位上坐了片刻，探过身去问旁边角落里的钱昊：“你电动车在哪儿买的，多少钱？”

钱昊：“？”

“是的，我要买。”吕静言说。

——驾照被吊了，汽车没得开，以后她只能骑电动车。

所有事情一团糟，妈的，真棒。

吕静言后面椅背上一瘫，深觉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