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真的很痛,但既然有意与之结交,总不能既不喝酒又不跳舞,连续拒绝他两次。
吕静言忍痛站起来,刚要搭上他递过来的手,吕希声从几个女孩子的包围中脱开身走到这边,招呼她:“静言,走吧,该回家了。”
尉文承惊疑地看看吕希声,又去看吕静言。
吕静言怕他误会,立刻介绍道:“这是我哥哥,吕希声。”
“哦,哦。”尉文承赶紧和他握手,“原来是吕总,你好你好,幸会。我是百新医药的尉文承。”
吕希声伸手和他握了握,余光却有意无意掠过吕静言,嘴上道:“小尉总是么,你好。你父亲最近怎么样?”
尉文承有些诧异,“吕总认识我父亲?”
吕希声道:“有缘见过两次。”
“啊,”尉文承点头道,“劳您挂心了。他挺好的,还算硬朗。”
“嗯,那就好,请代我问候他。”吕希声语气关切,像一个与尉文承父亲交好的长辈。
尉文承不自觉地矮了一截,“嗯嗯、是是”地应下。
吕希声揽住吕静言,向他告别道:“时候不早了,家里离得远,我们两个这就先走一步,改日再聚。”
尉文承有些恋恋不舍地去看吕静言,道:“......嗯,好,改日聚。——哦,”他摸出手机,对吕静言道:“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吕静言能感觉到吕希声的目光瞬间扫向她,她恍若未见,只冲着尉文承轻柔笑道:“好呀。不过我手机放在更衣室里,没拿过来。把号码给你好了。”
她报出那串数字,尉文承飞快地输入到搜索框内,找到她,加为好友。
吕希声看着他们,忽而对尉文承道:“要不我们也加一下?”他从衣袋里拿出手机,玩笑似的道:“我带手机了。”
尉文承自然答应,点开自己的二维码给吕希声扫。
几人加了联系方式,又道过一次别,吕希声携着吕静言离开。
出了舞会厅,看走廊无人,吕静言立刻与他拉远距离,道:“我得去更衣室换衣服,就不和你一起了,再见。”
她强忍疼痛,快步走到电梯厅,按键下楼。
吕希声踱步过来,赶在电梯门合上之前把它挡开,也站了进去,冲吕静言道:“我也下楼。”
却不按楼层键,到达更衣室那层后,与吕静言一起走出电梯。
吕静言停步回头,道:“怎么个意思?这儿没人,你可以不必再辛苦扮演好哥哥了。”
吕希声驻足,道:“是啊。可是我想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吕静言疑惑地扬起眉毛。
吕希声眼神落到她脚跟。
吕静言视线跟随着他看过去,发现那里已经渗出血色,银色的鞋口染上一丝暗红。
竟然出血了!不看还好些,一看更觉钻心地痛,她暗自抽了口冷气,竭力平稳声音道:“我还当怎么了。穿高跟鞋嘛,就是这样的,你少见多怪。”
“唔。”吕希声说,“那如果我不叫你走,你还能再穿着它跳舞咯。”
吕静言道:“有什么不能。”
吕希声点点头,颇有几分钦佩,“你对自己真是够狠。”
吕静言笑道:“还好。没有你和妈对我狠。”
吕希声沉下眉眼,冷笑一声,“你怎么不先看看你做了什么。”
“我?”吕静言做出一副万分惊异的模样,“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我做的都是我应该做的。别弄得好像是我错了、好像你们才占理一样,好吗。太让人恶心了。”
吕希声寂然望她,良久,深吸一口气,点头哂笑道:“好。行。你没错。你没错。”
吕静言用力白他一眼,转身朝更衣室走去,披在脑后的长发耳光般甩在吕希声脸上。
更衣室没有其他宾客,里面留守的女侍者很有眼色地将她之前的衣物拿过来,送她到小隔间帮她换。衣物服帖平整,应该是趁她去参加宴会的这段时间帮忙熨烫整理过,她道声辛苦,只让对方帮忙拉下裙子拉链,便请她出去,自己动手换衣。
脱鞋穿裤子时,几滴鲜血淋淋漓漓地洒到地上,她叹了口气,从包中翻出湿巾来擦拭,外面传来细碎响动,似乎有人敲开门和那个女侍者说了几句话,紧接着女侍者朝她这边走来,在隔间外询问她:“小姐,您需要创可贴吗。”
她将门开了条缝,笑问:“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那侍者将手中创可贴交给她,“我一个同事送过来的,说您可能需要。”
是吕希声让人送的吗。
除了他,似乎也没有谁了。
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静静接过,对那女侍者道:“谢谢。”
关了门,咬着牙粘好几块创可贴,换上裤子,又硬着头皮把脚蹬进运动鞋,疼得出了一身冷汗。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努力活动一下脚踝,收好沾了血的湿巾,面色如常地背起包走出去。
吕希声已经不在这儿,估计是先一步离开了。她松了口气,去到一楼,从泊车小哥那儿接回自己的车钥匙,钻进已为她停在大门前的车里,开着它回到家中。
吕希声的车已在车库,她路过它时脚步微滞,抬眼看了看,而后恢复步伐,走入屋内。
门厅里,琴姐正把吕希声的鞋子和大衣收到壁橱中,看样子他也刚到。她和琴姐招呼一声,脱了外套,又咬牙脱下鞋子换上拖鞋,进到客厅。
里面灯光大亮,宋斓居然还没睡,她一只手抚在吕希声背上,与他一面说话一面往电梯走,估计是特地熬了夜等他回来。
母子二人进到电梯,转身按钮,与正往这边走的吕静言打了个照面,宋斓视而不见,按键关门,把她隔绝在外。
吕静言没有再等这部电梯,拖着生疼的双脚走到餐厅的那部电梯前,叫梯上楼。
身上出过汗,她无法忍受脏兮兮的感觉,看创可贴是防水款,硬是去洗了个澡。洗完裹着浴巾出来,去衣帽间换上干净内裤和睡衣,却敏锐地察觉这儿有哪里不对。
她环视房间,蹙眉打开其中几扇玻璃门,原本空荡的柜格间挂满了她未曾见过的女款衣物,上衣裤子裙装外套,春夏秋冬四季装束,全部齐备,簇新的,吊牌都还没摘。
她后退一步审视它们。昨天还没有,是今天放进来的。不可能是宋斓送的。更不可能是阿姨们。她想她知道犯人是谁。
抢走她的一切,现在又来施舍这些小恩小惠,是可怜她,还是嘲讽她?
这人真可笑。
她重重冷哼,想把这些衣物全部清理出去,当着他的面扔掉。奈何今天实在太累,已经折腾不动,便只甩上衣帽间的门,眼不见为净。
她进了卧室,撕下脚上创可贴丢进垃圾桶,躺到床上。
手机响了一声,她摸到手中拿起来看,已经通过好友验证的尉文承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吗。
又来一条:今晚和你聊天很开心。
吕静言对着这条信息看了一会儿,回复道: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