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白鹿鸣

四月初，无垢宗宗主白鹿鸣三百零二岁寿辰。

去年寿宴被魔修搅了，今年白鹿鸣特意把寿宴办得隆重些，请了各派掌门和代表。沈寒渊和谢清晏收到请柬后，乘灵舟前往青冥山。这一次谢清晏穿的不是灰布衫子，是那件玄黑底色的掌剑使礼服——银线暗纹，与沈寒渊的绛紫锦袍是同款面料、同款纹样。

灵舟降落在无垢宗的迎客台上。白鹿鸣亲自站在台前迎客，看见沈寒渊和谢清晏并肩走下舷梯，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沈少宫主！谢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白宗主客气。”沈寒渊拱手回礼。谢清晏也跟着行了礼。

白鹿鸣迎他们入席。宴席设在无垢宗正殿，比去年更加热闹。觥筹交错间，各派宾客谈笑风生。没有人再提去年的魔修刺客事件，也没有人再提谢清晏在黑暗中被碎瓷划伤脸的事。好像那些事都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宴席进行到一半，白鹿鸣端着酒杯走到沈寒渊和谢清晏面前。他已经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

“少宫主，老夫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白鹿鸣压低声音，但那声音在酒意下根本压不住，“去年你带谢公子来赴宴的时候，老夫就看出你们俩不对劲。不是不对劲——是对劲得很。你给他塞桂花糕的样子，跟老夫年轻时给夫人夹菜一模一样。”

沈寒渊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但谢清晏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白鹿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少宫主，道侣大典的场面老夫这辈子主持过不少，但主持两个男人结同命契的——是第一回。你那一手同命契，把在场所有老家伙都震住了。秦问天散了席还在念叨，说沈寒渊这小子，狠起来连自己都敢卖。万剑宗那老古板，一辈子瞧不上情情爱爱，那天居然说了句‘这姓沈的小子倒是条汉子’。你知道秦问天夸过谁吗？他连自己徒弟都没夸过。”

沈寒渊放下酒杯，对白鹿鸣拱了拱手。

“白宗主厚爱。晚辈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好一个该做的事！”白鹿鸣仰头喝干了杯中酒，转头看着谢清晏，“谢公子，老夫也跟你说句话。你这个人，老夫看了一整年才看明白。你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跪九九白玉阶不在乎，被人骂废物不在乎，被天机阁点名要人也不在乎。但你在乎他。”他指了指沈寒渊，“你在乎他比在乎自己多得多。这就够了。修真界什么天才什么高手老夫都见过，能为一个人做到这份上的，老夫只见过你一个。”

谢清晏端起酒杯，对白鹿鸣郑重地敬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宴席散后，白鹿鸣亲自送他们到客院。去年住的也是这间客院，床太硬，窗子漏风。谢清晏下意识看了看那张床——还是硬的。沈寒渊也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窗子。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去年某人说床太硬，要铺两床褥子。”

“去年某人说窗子漏风，要封窗。结果封窗的人在窗边站了半个时辰看月亮。”

“那是真的在看月亮。”

“哦。”沈寒渊坐在那张硬板床上，翘着腿，“那天晚上你在窗边看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