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惊蛰之后
二月初二,龙抬头。
玄霜宫恢复了往日的运转节奏。春试的筹备工作已经开始,各峰各院的弟子们忙碌起来。后山的练拳场被雪覆了整个正月,开春后终于露出泥土,谢清晏带着弟子们清雪、平整场地、修补被冻裂的木桩。旁听生的队伍又壮大了。去年秋猎之后,陆安在内门弟子中的口碑大涨——从丙班废物到秋猎优胜组成员,这个逆袭故事在玄霜宫内部传了好几个版本。有人说他是谢清晏的亲传弟子,有人说他其实是隐藏了修为的天才,还有人说他能赢是因为沈少宫主那一组实在太强,他就是个蹭战绩的。
陆安对最后一个版本表示高度认同。“我就是蹭的。”他在食堂里被一群外门弟子围着取经,挠着头憨笑,“要不是谢师兄和沈师兄,我连妖兽毛都摸不到一根。”
“那你被提拔为副队长总不是蹭的吧?北境护卫,奋勇可嘉——那可是白字黑字写在战报上的!”
“那是因为同队的刘师姐受了伤,我总不能把她扔那儿自己跑吧。”
“陆师兄你太谦虚了!”
陆安被夸得脸红,端着自己的饭盘逃到了角落里。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被叫“陆师兄”,但他始终觉得这个称呼是借来的。不是借谢清晏的光——是借谢清晏那句话的光。那天在论道台上,谢清晏站在真言镜前说出自己最深的恐惧时,陆安站在台下,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某种更深的共鸣。原来有人比他更惨。原来有人比他更怕,却又比他更不怕。那一刻他就决定了——他要跟在谢清晏身边。不是为了学拳法。是为了学那种“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往前走”的东西。
北境封印修复的后续影响仍在持续。云机子以天机阁阁主身份向各派发出通告,称太古封印“十年无忧”,修真界进入至少百年的稳定期。各派边界冲突、资源争夺、秘境分配等问题暂时得到了缓和,整个修真界呈现出罕见的太平景象。通告中没有提到谢清晏的名字,没有提到魔神后裔。云机子将封印修复的功劳归于星衍盘与天机阁大阵的共同作用,只字不提本源精血的事。这不是过河拆桥,而是与沈寒渊达成的默契:谢清晏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不是怕别人来抢——是怕别人来谢。谢的人多了,盯的人就多了,烦。
但消息不可能完全封锁。谢清晏在北境以一敌二硬撼两位渡劫期修士的事,被当时在场的各派弟子传了出去。传到后来细节越来越夸张,有人说他其实不是筑基期,是隐藏了修为的渡劫期体修;有人说他的血脉不是魔神的,是上古神族的;还有人说他已经和沈寒渊结了道侣契约,所以战力翻倍。
最后一条最离谱,但在修真界的八卦圈里流传最广。
谢清晏对此毫不在意。他照常每天卯时去后山练拳,照常处理寒渊殿的日常事务,照常给沈寒渊倒茶磨墨递帕子。仿佛修真界的议论和他毫无关系。
但有一件事他不能不在意。裴玉传书过来,说云机子近日推演天命时又看到了一些东西,请他方便时去一趟天机阁。谢清晏将传书玉简递给沈寒渊,沈寒渊看完,沉默了片刻,说一起去。
两人乘灵舟抵达天机阁时,云机子已经在正殿等候。他没有多客套,直接带两人进入后殿的密室。密室四壁皆是星图,穹顶上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按星象排列。中央是一张石台,台上搁着云机子的玉如意和星衍盘——星衍盘是谢清晏提前托人送来的,用来配合推演。
“这次叫你来,是因为老夫推演天命时看到了一个异常。”云机子指着星盘上某个位置,“这颗星是你的本命星。自封印修复后,它的光芒一直在变亮。最近一个月,亮得异常。”
“异常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