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情接过药瓶,聊表谢意后,她独自走到了码头,码头上有一艘小船停在那里。
阿情上了船,再回看岸边时,柳明烛已消失不见。船夫松开缆绳,将舢板推离岸边。双桨划开水面,发出哗哗的水声,夜色如墨,阿情坐在船尾,看着水中月亮的倒影,那朵荼靡还别在衣襟上,开的格外好。一切就好像镜花水月的一场梦。梦完了,人便醒了。
夜晚海风很凉,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阿情望着沧海号朦胧的影子,眼眶似有泪花打转,但她仰起头,让泪水风干。
回到船上,净栗正倚靠在栏杆上等人,她看见阿情的面色苍白,似有心事重重。净栗什么也没问,只是张开了双手,将阿情紧紧抱着。海水的浪潮声,伴着船上摇曳的灯火,淹没了此时的不安。
舱室里,净栗为阿情肩膀和锁骨处的伤口仔细上金疮药,阿情问道:“阿漓,你早就知道我丈夫的事了。”
净栗点头,徐徐包扎好伤口,道:“很久之前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上面写着薛义已死,当时我大为震惊,不敢告与重伤未愈的你,始觉好生奇怪。后来,我便让小水查到你夫的关押地点,却见他衣食无忧,常年往返于四皇子府和废窑之间,我便知其中有鬼。”
阿情惊讶地看着净栗,一言未发。
净栗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淡红色的纸放在桌上,边缘有折痕,上面盖着一方朱红色方印,字迹虽有些模糊,依稀可见是官府的官印。官印旁有一行字:“薛义年二十五,配沈氏,年二十。”
阿情的眼睛紧盯着那方官印,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沾上一抹红,道:“这是从府衙抄印出来的。”
净栗点头,她的脑海渐渐浮现出画面。
今日午时,二楼茶室。墨砚之在认真研究海图,眉宇微微一蹙。净栗敲门而入,将燕水暗中收集的密信草稿和半截红绳往桌上一摊,道:“此为那细作的密信草稿。”
墨砚之抬头,扫了一眼草稿内容,问道:“公主殿下,鱼上钩了,什么时候该收网了?”
“先生莫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净栗道:“现有一事,需要先生帮我去做。”
“何事?”墨砚之望向净栗,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阿情携假账薄出走,岸上的人到时会在栖霞港港口伏击阿情,那就劳烦先生派人在回程路上盯着,如果二皇子的人动手,务必要救下阿情,切记不要让人发现是你的人。”净栗道。
墨砚之点头,道:“那个叫阿情的水手,是二皇子派上船的细作,她的丈夫想必就是那日你让我查的薛义,我的人查出他与四皇子有勾结,而且他与谢寒亭来往甚密。”
“谢寒亭可是四皇子府的文书?”净栗问。
“不错,还有这个。”墨砚之拿出那张有官印的红纸,道:“薛义还娶了一房小妾。”
月影烛火下,红纸的官印映的格外清晰,阿情的一滴泪珠无声无息地掉到了薛义的“义”字上,晕开了一团墨。
阿情把红纸拿在手里,攥了良久。
“他说过,只娶我一人。”阿情的声音微弱的听不见。
月光把她的影子衬得愈发单薄,她心如死寂道:“印是真的。他娶她的时候,还是明媒正娶的。”
净栗沉默良久,道:“为了他,不值得。”
此时,厨房的小厮敲门端过来一碗姜汤,道:“姑娘,按你的吩咐,里面还加了干桂花。”
净栗谢过后,小厮便离去了。她轻声道:“夜深了,趁热喝,小心着凉。”
阿情接过姜汤,低头喝了一口,道:“有点暖,还带点甜,”她吹了吹姜汤,汤面泛着光,道:“阿漓,多谢这碗汤,也多谢你派人救我。”
净栗道:“不必挂怀。你平安回来,就好了。”她顿了顿,看着阿情的眼睛,试探地问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何事?”阿情问,抬头望向她的眼睛。
净栗道:“以后你这条命,就为自己而活。”
闻言,阿情看着净栗,眉眼悄悄弯了一下。
晚风轻轻吹过,树枝轻轻晃着,泛着银色的月光。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甲板上的雾终于散了。墨砚之再次把众人召集到了甲板,说有紧急事务,不得缺席,水手们三三两两聚了过来,有的揉着眼睛,有的打着哈欠,低语议论纷纷。
“安静。”墨砚之站在甲板中央,净栗站在人群中,低着头和平日一样沉默寡言,她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块旧布包包着,手里捏着着一个没绣完的绣棚,看起来和船上任何一个杂役没有区别。燕水站在人群外侧,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墨砚之从袖中抽出一张信纸,慢慢展开,低头直接念出声来:“账薄已离船,阿情携往废窑方向,速拦截。”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有人皱眉,有人低声交头接耳。净栗低头绣花,针尖穿过布料,带出一根深蓝色的线。她的手很稳,耳朵却在听,听谁在墨砚之念出账簿的时候,呼吸停了一瞬。
墨砚之把信纸举的老高,让前排的人看清上面的字。“这封信,是昨日辰时从我们船上发出的,写信的人以为阿情带走了账簿,派人去抢,但实则不然。带走的那本账簿是假的。”他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道:“你们之中,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