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骚动,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在怀疑内鬼是谁。
无人发觉处,净栗低下头,继续绣着花,她的手指在绣棚上飞快地走了一排线,之后咬断线头。她把绣棚翻过来,使其背面朝外,在绣棚背面用深蓝色的线走了一个箭头,箭头分叉,分别指向人群中两个穿灰衣的人。
墨砚之瞬间懂了净栗的用意,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个方向。
“写信和传信的人,我已经知道是谁。”墨砚之目光如炬,指向两人道:“你,还有你,自己站出来。”
人群沉默下来,海风刮过甲板,帆绳也沙沙作响。
站在前排的鱼钩没有动,他是船上的帆工,一脸忠厚,叫到他的时候,他非但没有慌张,还向左右看了看,跟着旁人露出惊讶的神情。水蛇长了张刀疤脸,是船上的小厮,站在后排低着头,手在袖子里轻轻攥了一下。
“还不站出来?”墨砚之隐匿一笑,厉声道:“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走到鱼钩面前停下,问道:“你昨天在货舱里待了多久?”
鱼钩摇了摇头,道:“墨先生,小的昨夜不当值,一直都在铺上睡觉。”
墨砚之瞥了一眼,道:“有人看你去了货舱。”
“那可能是那人看错了。我一直在铺上,水蛇可以为小的做证,我俩铺挨着。”鱼钩看向水蛇道。
水蛇猛然抬头,嘴唇动了动,然后点头,道:“是啊,是啊,鱼钩说的不错,他一直在睡觉。”
墨砚之冷笑一声,道:“你们两个,一个写信,一个传信,连不在场证明都串通好了。可惜——”他看着鱼钩,捏着那封信纸,道:“这是从货舱夹层取出的密信底稿。写信的人怕忘了内容,提前打了草稿,草稿上有你的指纹。墨迹没干透的时候,你用手按了一下,指纹洗不掉。”
鱼钩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指有一小片墨渍,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正常。鱼钩辩解道:“墨先生,我白天卸货,手上油墨多,不小心碰到也是常事。”
“那这个呢?”墨砚之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是一小截短绳,绳头被火烧焦了。“这是从甲板上捡到的。传信的人,用一根绳子绑住鸽子腿,怕毛边割伤鸽子,便用火烧了绳头,殊不知,火苗燎到了他的手背。”
墨砚之看向水蛇,道:“你左手背上的那块红疤,是新烫的吧?”
水蛇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此时旁边水手却叫了起来,道:“对,先生,他昨天还跟小的说,他是不小心碰到锅沿伤的。”
水蛇的脸骤然苍白,而鱼钩却忽的冷笑一声,道:“墨先生,真是好手段!可是这船上,可不止我们两人想偷账薄,”他突然指向净栗,声音却拔高了一分,道:“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奸细,她装哑巴混上船,就是为了偷情报。她才是主谋!你们想想,她上船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她上船之后,又是凿船,又是细作,这一切哪有那么巧?”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大家的目光都齐刷刷盯向净栗。净栗低着头,沉默不语,眼神却死死盯着鱼钩。
鱼钩见她没有开口,便更加大声,道:“你倒是说话呀!你要是真的哑巴,你就‘啊’一声,你不敢,因为你不是真的哑巴!”
他朝着净栗逼近一步,伸手便要去扯她的头巾。他道:“就让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
净栗没有退后,她低着头,面色微微苍白,将绣花针换至左手,而她另一只手反手在衣袖里握着匕首,匕首的刀刃在太阳的照射下泛着亮光。
但此时,墨砚之动了,他先行一步跨到净栗面前,抬手挡住了鱼钩的手,瞪了他一眼,喝道:“够了!”
鱼钩的手缩了回来,道:“墨先生,你可别被这个女人骗了。她是南……”
“她是难以开口的哑巴,”墨砚之打断鱼钩,道:“上船第一天,大夫就看过,喉咙坏了,说不出话。”他盯着鱼钩,道:“你想证明她不是哑巴,让她开口说话,但是她开不了口。你拿一个根本不会开口说话的人当替罪羊,未免也太下作了点!”
净栗看着墨砚之,把匕首往袖口深处推了推。
鱼钩怔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墨砚之就继续道:“你冤枉一个哑巴,就是想把水搅浑,好趁机逃跑吧?”他上前一步,问道:“那我问你,那密信草稿上的指纹你怎么解释?你和水蛇的串供,你们作何解释?那一小截绳子,水蛇手上的疤又该当何解?”
鱼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忽然从腰间拔出短刀,直朝净栗刺去。口里还喊着“我要杀了这个女人”。
净栗站着一动不动,瞳孔映出那把越来越近的短刀刀刃,手心却出了汗。墨砚之侧身,一步挡在净栗的面前,左手扣住鱼钩持刀的手腕,右手劈向他的手肘。鱼钩惨叫一声,短刀脱了手,掉到了甲板上。墨砚之继续拧起他的手腕,抬肘猛然下压,动作一气呵成,将鱼钩压在甲板上,膝盖压住他的后背。
“押下去。”墨砚之道,他扫了一眼人群,人群瞬间噤如寒蝉。
站在后排的水蛇顿时双腿瘫软在甲板上,被燕水拖走。接着来了几个守卫,他们把鱼钩的双手反绑着押了下去,鱼钩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地喊着:“她不是哑巴,她是亡国公主……”人群此时自动让出一条路来,皆认为他在胡言乱语,已经没人信他。
“还有谁?”墨砚之站在甲板中央,一直等脚步声走远,他才开口道:“还有谁,赶紧站出来,站出来,我只把你赶下船。等我查出来,下场可不只是赶出去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