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初的空气已经是带了凉意的,乔彦真躺在床上,只穿着家居服,没有盖上被子。
时闻钟本已对着那张睡着的脸失了神,可凉意陡然降临,他赶紧走过去,替乔彦真盖上了一床薄被。
他带着算账的心思上来,却又忍不住心疼他。
他顺势在床边坐下,看着那张安详的睡颜,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接着便是一声轻笑。
他不得不承认,过去的几年里,他对这个人实在是思念过甚了。
他不知道当初乔家还发生了什么,导致乔彦真远走国外。
他去问过乔云谙,她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眼睛看透了一切,说:“你这个未来姐夫,这么关心我弟弟干什么?他去国外是继续深造,你也要去啊?”
这番话,显然是警告,警告他越界了,再有不该有的举动会连累乔彦真。
这几年,他不是没有调查过乔彦真的信息,可是乔云谙总会适时出现,阻止他的行动。
他们都是聪明人,都知道彼此怀着的心思,所以一切的针锋相对最终都化为了无言以对。他们之间,不消多说。
他一直以为,最终要娶的人会是乔云谙。可是,年近而立,他还是被摆了一道。
但这一次,就算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饴。
“你到底瞒着我什么?阿真……”
乔彦真也不知是被这一声吓着了,还是做了什么噩梦,突然惊醒过来,仓皇地左看右看。过了好久,他才看见床边的时闻钟。
他几乎是立刻就坐了起来,缩到了他认为安全的位置,“你干什么?”
他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太好,醒过来看见一个人坐在他床边,简直是噩梦降临。就算这个人是时闻钟,也是很吓人的好吧。
时闻钟从床上起身,双手举起,一步步往后退。注意到乔彦真的表情逐渐放松后,才说:“我刚才只是给你盖被子,怕你着凉。”
乔彦真这才注意到身上的被子,不情不愿地道了谢。
时闻钟立刻顺杆爬,走回到床边,重重坐下,佯装生气地说:“你刚才凶我了,只是口头道了谢,我可不满意。”
乔彦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爬到他的身边,一把按在他的肩上,轻轻的一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时闻钟可不满足于此,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伸出手揉捏他的双唇,看着那逐渐鲜艳的颜色,他的眼眸也变得更为深沉了。
一低头,他就吻上了他的心上人。
下一秒,他又想起了祝柯说过的话,一瓢冷水登时浇下。
他骤然抬起头,不再继续,有些害怕地躲开了乔彦真的探寻视线。
“我听人说,你嫁给我,是因为我母亲……逼迫了你。”时闻钟的胸口似乎被什么堵住了,问出这话的时候喉咙里也难受得很。
乔彦真悄悄叹了口气,明明该伤春悲秋的人是自己,为什么时闻钟现在成了爱哭闹的小孩?几年前那个稳重能扛事的人去了哪儿?
真好,现在是安抚完小的,还得继续安抚大的。他上辈子大概是造了孽,这辈子活该历劫。
他伸手圈住时闻钟的脖子,说:“我要是真想跑,没人能拦得住我。我比谁都敢豁得出去,我可是把乔家抛弃了六年的人。”
言外之意,这次是他不想跑,他是心甘情愿的。
至于是为了谁心甘情愿,时闻钟就不用知道了。
这话很好地安慰了时闻钟,可他没有完全陶醉在心满意足里,他抓住关键词,问道:“你抛弃了乔家?你姐不是说你是出国深造吗?”
他自嘲似的一笑,双眼沉沉,说:“确实是深造,但也确实是抛弃了乔家。”
时闻钟依旧不解,“如果你抛弃了乔家,乔疏朗当初为什么要拿救命之恩胁迫我娶你?这对他,可没有任何好处。”
他也不明白他那哥哥和姐姐的意图,曾经被他们夺走的一切,又被轻飘飘地还给了自己。看起来倒是大方得很,可在他看来,形同施舍。
他们需要的时候,手里便如同拿着篦子,要把他身上有用的东西全梳下去。他们不需要的时候,手里便如同拿着冷包子,要让他这条看门狗发挥最后的余热。
爱与恨交织着,这便是他们乔家人的宿命。
“也许,他们看待你我,就像看见了丑陋的一角,巴不得赶紧丢弃。”
时闻钟这次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人。
能说出这番话,足以证明乔彦真在乔家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明明该是亲近的血脉亲人,如今却彼此不待见。
他的小白杨,这些年该是吃了多少亏啊。
他实在是太不该了,不该怀疑他的用心,不该起收拾他的念头。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感谢你。小时候,只要你在,他们都会不得不对我好一点儿。乔谦害怕外界传出他苛待亲子的传言,乔疏朗害怕旁人议论他兄弟不睦,乔云谙……向来恣意,很少因为你在与不在有什么改变。但不管怎么说,你在的时候,我会好过一点儿。”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么坦诚地聊过,只是凭着对对方的那股爱意,飞蛾扑火,或是沉潜水底。
时闻钟听到他这么说,则是更心疼他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株小白杨靠着自己坚韧地活着。
“你恨他们吗?”
如果他的小白杨恨乔家,他会想办法报复回去的,哪怕担上恩将仇报的骂名。
乔彦真摇摇头,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说:“我对他们,无喜无悲。唯有乔云谙,我实在恨不起来,也爱不起来。”
过了一会儿,乔彦真又接着说:“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
时闻钟哪里还记得蒯凌云,乔彦真的一句满意,早让他晕晕乎乎的了。
“咕嘟咕嘟”,乔彦真的肚子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