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心中震动，与谢雨阳认识至今从未见他示弱过，更别提在自己面前落泪。

他不知道谢雨阳以及谢家的情况糟糕到了什么地步，只一言不发的抽出纸巾递给谢雨阳。对方没有拒绝，快速的将泪痕擦干，缓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谢谢你今天出来赴约。”谢雨阳有些自嘲的笑笑，垂下目光看着茶杯中冒着热气的热茶：“其实就连我自己也感觉不可思议，当我想彻底离开的时候，唯一想到再见一面的人竟然是你。”

程然不知道说什么，事实上他的情绪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他觉得不管怎样，至少在现在的谢雨阳面前他想做好一个听众。

谢雨阳见他精致的面容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不耐与厌恶，心中不少触动。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恨你的，恨你让陆景珩的眼里心里全部都是你，再也看不见我的努力。也恨你出生家世远远不如我，却总能受到更多人的喜欢。”

“有时候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从小到大都是以最完美的标准要求自己，却总是没有你有人缘，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我心里藏着太多不美好，所以才不配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程然摇摇头，轻声说：“没有人会真的受到所有人的喜爱，如果你过度放大自己的主观感受，或者你太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只会迷失自己。”

“一个人真的能坚定的保守本心，不受外界的影响吗？”

“没有人能够做到。只要有喜怒哀乐的人就会有感情，只要有感情就一定会在意身边那些人对自己的在意程度。何况人总是希望自己成为被关注的中心，所以会在乎别人的看法也很正常，只要自己把握好心态就好。”

谢雨阳静静的听着，小口的抿了一口茶后将杯子放下，第一次毫无芥蒂的看着程然。

“也许你说的这些，我即便懂了也做不到。我已经太适应了谢家的少爷要努力达到的标准，活成了父母想要雕琢的模样。很可笑，我已经忘记我幼时想要成为的样子，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惋惜的。”

谢雨阳苦笑着落泪：“在谢家，能不能成为自己喜欢的样子是最不重要的事情，他们需要的不是谢雨阳，而是一个优秀的谢家人。”

程然不禁有些感慨，他曾经以为谢雨阳的父母以谢雨辰都那么宠着他，必定将他视为掌中宝和心头肉才会如此看重，现在想想，哪一个人的难处真不是旁人能看的清楚的。

程然看着瘦了一圈的脸庞，还是没忍住开口：“你家里......现在怎样了？”

“我父亲退出政界，大概以后谢家再也没有机会进入政界了，好在我母亲一直经商倒也过得去，我父亲牵连出来的事情也多亏了我母亲拿钱砸出了不少余地，好歹两位老人能安度晚年了。”

程然有些不是滋味，平心而论，谢雨阳的父母对他还是不错的。他没想到，两位老人到了最后会落得如此惨淡收场，看了一眼谢雨阳，问：“那谢雨辰呢？”

谢雨阳的眉头微微抖了一下，似乎谢雨辰的名字让他情绪更加低落，就在程然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到他平静无波的声音。

“谢雨辰不是我亲生哥哥，我父母前几天才跟我坦白，因为母亲的身体缘故，她怀孕的概率很低，再加上结婚六年迟迟要不上孩子，但又希望以后有人继承谢家家业，所以在谢雨辰刚出生的时候就收养了他，只是没想到，后面竟然又怀上了我。”

程然没想到之前他在陆家老宅听到的话是真的，看来陆景珩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那么按照陆景珩当时话里的意思，谢雨辰在背后算计谢雨阳的事情也是真的了。可是这背后，陆景珩到底掺和了多少？

谢雨阳看他神色有些了然的说道：“世界上的事情总是这么峰回路转，我们同在一个圈子，海林集团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谢雨辰的所作所为我已经不想纠结，他到底还是给我留了一条生路的。”

“我不懂，谢雨辰为什么要这样做，谢氏迟早是他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谢雨阳沉默了一会儿，苦涩的摇摇头：“我去探视他也问过这个问题，他却避而不谈。只是出来与我道歉之后就便不再见了。”

“你恨他吗？”

“大概是恨的吧。可是你知道吗？我真的觉得很累，这么多年，我一直很累。”

谢雨阳的眼眶红了一片：“我从未说过，我不快乐。其实现在也好，是到了该舍弃一些东西的时候了。”

说完，他认真的看着程然，接着说：“对不起。”

程然没有接话，他不想嘲讽但也不想原谅。对于谢雨阳的心情他可以理解，但却不想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