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撇过了脸去。
月书只从他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银锭,见络腮胡汉子睫毛微动,似是要醒的迹像,结结实实地又给了他一巴掌,人又安详地晕了过去。
月书拍拍手,目露遗憾:“不足一两。”
听到话音,李业转过头来,原是取银钱,身为女子开食肆属实不易,如此行径倒是也能理解,看了看她纤细的手指,好意提醒:
“掌柜还是让某来就行,毕竟男女授受不清”
月书只拱手道:
“多谢恩公。在下月书,不知恩公如何称呼?”
李业愣了一下道:
“在下大理寺司正李业,月姑娘言重了,都是应该的。”
月书视线落在络腮胡身上道:“李大人真是好官,不知该如何处置此人。”
李业严肃道:“自是带回大理寺,严加审问。”
月书试探道:“不知可否交与我?”
李业神色微变,摆手道:“万万不可,此人行径可疑,恐伤了月姑娘的。”
“可他还欠我饭钱…”月书欲言又止。
王大人起身走了过来,笑道:“小姑娘颇有些胆色。”
月书笑着行礼:“老伯谬赞了,这也是生活所迫,做生意总是要碰到一些泼皮无赖的。”
王大人捋须,笑道:
“小姑娘,将这竹笋做的实是一绝,无论是碎玉包还是今日的腌笃鲜着实让老夫饱了口福,尤其是麻辣豆花,该有十多年没吃过正宗的南朝菜了。”
月书心中一喜,面上谦逊道:
“王大人谬赞了,小女子不过是喜好钻研罢了。”
王大人摆手道:“可不能小瞧了,所谓民以食为天。”
“王大人若是喜欢,可以常来,正好昨日研制了一些南朝酱料。”
月书走到柜台边,弯腰从下方格子里拿出一个陶罐,起身递给王大人。
“这是小女子自制的辣椒酱,难得遇到知音,赠与大人,望您莫要嫌弃。”
王大人眉眼都笑弯了,想着平日里大理寺饭堂寡淡的饭食,便抬手接过打开盖子,一股辛香扑面而来。
经过腌制的青红辣椒,还保留着原本的色彩:道:“香的很,小姑娘是南朝人?”
月书笑道:“家母是南朝人,这辣椒酱也是母亲教我做的。”
王大人从怀里拿出银票:“难怪如此正宗,老夫也不能白拿,将方才的腌笃鲜一并结了吧。”
月书接过银票,嘴角扬起:“好吧,今日前十桌客人八折,您真好是第十桌,两份腌笃鲜二十两,辣椒酱不对外售卖,那便也算十两吧,折后是二十四两。”
“哈哈,那边多谢了!”王大人吃的心满意足。
月书将剩余的银票递还给他:“您客气了。”
此时张婶和柳无眠一起一人捧着一个餐盘,餐盘上当着已经打包好的饮子对着众人道:
“今日月记招待不周,让各位受惊了,这杯饮子全当压惊。”
“月掌柜大气!”
没想到能喝到王大人同款的山楂乌梅饮,食客们你一言我一语,拿着打包好的山楂酸梅饮离开了食肆。
“常来月记吃饭~”
“一定!一定!”
李业与几名赶到的衙役,将络腮胡绑了起来:“月姑娘,我们就先走了。”
月书拱手道:“劳烦李大人了。”
月书目送着一行人离开食肆,浸入夜色中。食客们三三两两散去。
张婶站在月书身边,面露担忧:“小姐,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月书站在原地,也许是该告诉她,至少让张婶能够安心:“您是我乳嬷嬷,没有什么不能问的。”
张婶左右看了一眼,慎重道:“这几日接近李大人是为了那个老者?”
月书点头,笑道:“您知道他是谁吗?”
张婶疑惑。
“是大理寺卿王大人,王大人年轻的时候便是尝遍了京城美食,只要是被他的金口夸讲过的那必然是生意红火。”
张婶恍然大悟,随即又问:“原来是这样,小姐真聪明。”
她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虽然小姐有小姐的考虑,但小姐易容是为何?”
月书望着食肆门口的那颗桂花树,长长叹了一声,终于问了:“嬷嬷,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嫁给了二皇子,但是换来的却是满门抄斩,连你和生哥儿都…”
张婶脸色一白,心也是砰砰直跳,忙安慰道:“小姐,这只是梦,梦里的事是相反的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吗?那她亲生经历的十年,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
月书转过身,握着张婶的手,手掌微颤:“嬷嬷,您一定要记住,万一遇到麻烦,一定一定要先保全自己。”
张婶意识到月书情绪不对,小姐作为月家的下一代继承人,承担了太多,她心疼这个从小养大的女孩。
张婶将她揽在怀里,手掌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不怕,囡囡不怕。”
粗糙的双手满是老茧,却令她感到异常心安。
月书的眼角一滴泪滴落,打湿了张婶的颈窝,她笑了,能回来真好。
月色渐黑,一轮圆月高挂,月记的最后一盏灯熄灭。
院中传来了细碎的声响,月书眼睛忽得睁开,翻身从床底拿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中无声地贴近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