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放结束的时候,控制室里安静了很久。程远第一个开口,他只说了一个字:“值。”
没有人问他值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
陈粒站在控制室中间,看着那九个人。“谢谢你们。”她顿了顿,“谢谢你们让我不是一个人录完这张专辑。”
沈棠看着她。“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群夜喝酒。啤酒、饮料、陆鸣泡的茶。季雨喝多了,坐在舞台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她忽然大声说:“陈粒!你过来!”陈粒走过去,站在舞台下面仰头看着她。“你比我厉害。”季雨说。陈粒看着她。“你喝多了。”“我没喝多。我说的是真的。你写歌比我快,唱得比我好,你还有陆清弦帮你做专辑。我就是嫉妒你。”
陈粒沉默了片刻。“那你嫉妒完了吗?”“完了。”“那你可以开始听我的歌了吗?”
季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从舞台上跳下来,站到陈粒面前。“你的歌,我最喜欢《门》。‘走不远也要走’——那句话是陆清弦帮你改的,但那是你的人生。”陈粒看着季雨,眼眶红了。“谢谢。”
季雨伸出手。“不用谢。以后写不出来的时候来找我。我写不出来的时候也来找你。两个人一起写不出来,总比一个人强。”
陈粒握住了她的手。
林栖坐在角落,抱着贝斯,看着这一切。陆鸣端着茶站在门口,看着排练室里乱成一团的人们。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是认真看根本看不到。
林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陆鸣。”“嗯。”“你笑什么?”“我没笑。”“你笑了。嘴角往上翘了。”“那是肌肉抽搐。”
林栖没有再拆穿他。她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这个房间——季雨和陈粒在聊写歌,小也在转鼓棒,阿桐在角落调音但根本没有在弹,沈棠靠着墙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程远在和小伍讨论专辑的发行计划,方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在跟陈粒要签名。陆清弦站在调音台后面,左耳戴着耳机,但这次耳机线插在手机上——她在听陈粒的专辑。
这些人,有的认识了一年,有的认识了几个月,有的认识了几个星期。但在这个漏风的、墙壁上有裂缝的、灯泡嗡嗡响的地下室里,他们像一个临时拼凑的、随时会散架的家。林栖不知道这个家能维持多久。但她知道,今天晚上,它没有散架。
陆鸣喝了一口茶。“你还不回去?”“快了。”“方恬在等你。”“我知道。”
林栖走回舞台,把贝斯放进琴包,拉上拉链。方恬从人群中挤过来。“走吗?”“走。”两个人走出群夜,走进夜色里。路灯亮着,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方恬挽着林栖的胳膊,两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方恬忽然说:“你们这些人,好奇怪。”“哪里奇怪?”“明明每个人都有一堆问题,但在一起的时候,那些问题好像就不见了。”她顿了顿,“不是不见了,是变得不重要了。”
林栖想了想。“因为它们本来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还在。”
方恬看着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我一直会说话。”“你以前不说。”“以前没人听。”
方恬没有接话。她把林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一些。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林栖想,陈粒的专辑叫《发芽》。种子在土里,不知道上面是光还是黑暗。但它还是往上长。她也一样。她们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