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都磨?”
燕绥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磨到你不用我保护为止。”
方施宇笑了。他收紧了手指,把燕绥的手握得更紧了。“那我永远需要你保护。你这把刀,要磨一辈子。”
燕绥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那个光越来越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燕绥说,“磨一辈子。”
窗外,烟花渐渐稀了,鞭炮声也渐渐远了。新的一年开始了。方施宇不知道这一年会带来什么,会有什么样的风雨,会有什么样的离别,会有什么样的相遇。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燕绥都会在他身边。不是“就够了”,是太多了。多到他觉得这辈子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这里,看着烟花,握着燕绥的手,就已经很好了。
方施宇靠在燕绥肩上,闭上了眼睛。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烟火的气味。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气味吸进肺里,记在心里。
“燕绥。”
“嗯。”
“新年好。”
燕绥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那吻很轻,很短暂,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方施宇没有睁开眼睛,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新年好,方施宇。”燕绥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心底深处传上来的。
方施宇把这两个字也存进了心里。方施宇。燕绥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跟叫别人不一样。叫别人的时候是平的、冷的、没有感情的。叫他的时候是软的、暖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方施宇喜欢听燕绥叫他的名字,喜欢到愿意听一辈子。
烟花放完了,鞭炮声停了,夜恢复了安静。方施宇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但他不怕黑,因为他心里有光。那些光是他存了一辈子的,足够照亮所有的黑暗。
方施宇从燕绥肩上直起身,转过身看着他。燕绥也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燕绥,我们睡觉吧。明天还要开店。”
“好。”
方施宇吹灭了灯,拉着燕绥的手走进了卧室。黑暗中,两个人躺下来,肩并着肩,手牵着手。方施宇闭上眼睛,听着燕绥的呼吸声。那个呼吸声很平稳,很绵长,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方施宇听着那条河,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燕绥坐在槐树下,阳光很好,风很轻。燕绥在磨刀,他在看书。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放下书,看着燕绥。
“燕绥,你说我们能这样过多久?”
燕绥停下磨刀的动作,看着他。
“过到你不想过了为止。”
“我不会不想过的。”
“那我就一直过。”
方施宇在梦里笑了。笑着笑着,他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枕头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细线。燕绥还在睡,灰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还握着方施宇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方施宇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他轻轻地把手抽出来,下了床,穿上衣服,走到厨房。他生火,和面,揉面,切面,煮面。动作行云流水,比三年前熟练了不知道多少倍。面煮好了,他端着碗走进卧室。燕绥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穿衣服。
方施宇把碗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燕绥低下头,看着那碗面。白的面,清的汤,绿的葱,热气袅袅地升起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吗?”方施宇问。
“好吃。”
方施宇笑了。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鸟叫声越来越清脆。新的一天开始了。方施宇不知道这一天会带来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带来什么,他都会和燕绥一起面对。不是“就够了”,是太多了。多到他觉得这辈子就算只活到这一天,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