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惊呼一声,吓了好大一跳,回头见是他,先是一喜,接着很克制地微沉了脸色,“郎君也真是的,大白天的,怎能如此?”
王延钧在妇人脸上香了一口,“怎的不能如此?”
他今日见了那缁衣女郎,本就欲念躁动,如今回了府,见妻子艳丽动人,更是勾得他心思荡漾,只想趁势快活一番。
妇人却是轻推他,端出严肃的模样来,“白日有白日的事,晚上有晚上的事,不可白日事晚上做,也不可晚上事白日做。”
王延钧不觉有些扫兴。
他这位妻子样样都好——模样好,脾气好,学识好,出身也好。
但也许就是出身太好了——作为汉国烈宗刘隐之次女,也即是清远公主刘华,他的妻子总是端着一股劲儿,正经得过分。
过去,他一直都把这种正经当情趣。
尤其是刚成亲那会儿,刘华年芳廿二——这个年纪成婚,对于当世大部分娘子来说,都太“老”了些。
刘华却自恃身份与年纪,在他面前不仅端着公主风范,还俨然有股“家姐”的架势,真是正经到可爱,叫他总忍不住想逗她。
到现在,他俩成亲已近八载,儿子都有了四个,夫妻感情不可谓不和睦,可刘华却依旧这么端着放不开。
王延钧原本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妻子越是这么端着,就越是有股“贤妻良母”的禁欲劲儿,反越是叫他心生喜欢。
可偏他今日见到了那么一位殊色女子,心里本就痒痒,如今妻子还这么端着拒绝他,他就有些受不了了。
“有什么事儿是一定只能晚上做的?”王延钧涎皮赖脸地继续磨妻子。
刘华正经得很,微红着脸训他:“郎君贵为一国大员,白日里不忙着处理政务、勤于进修,却只想着……行周公之事,成何体统?”
这话一下子让王延钧想起自己今日被老大外放泉州之事。
他心里陡然不痛快起来,手上松开妻子,阴阳怪气地道:“公主教训得是!”
话落,王延钧拂袖而去,一点也没心情哄妻子了。
刘华见丈夫动了气,心里也不痛快起来。
若是寻常妻子碰到这种情况,估计就会追上去哄丈夫了。
可刘华贵为汉国公主,远嫁闽国之后,虽是闽国王子之内妇,可其一言一行却同时代表着汉国的颜面,她自有一番属于自己的骄傲。
更何况,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又怎可能因为丈夫变了脸色就贴上去服软?
也正是因为她不会服软,王延钧愈发气闷。
娶个公主可真是难伺候!
叫他一点没有当大丈夫的痛快!
还是那种出身又低、长得又漂亮的女人来得好——这种女人最会哄人,哪儿会像刘华这样跟他蹬鼻子上脸的?
这般想着,王延钧不禁又回味起今日那位缁衣女郎。
那个女郎应当身份不高吧?
王延钧的思绪渐渐下流起来……
*
傍晚时分,护卫终于打听好消息,回府禀报:“那位娘子名唤……,是先王的才人……”
王延钧只听自己想听的内容。
美人叫什么名字,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美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地位到底高不高,好不好下手。
“原来只是个才人……”王延钧脸上浮起一抹淫邪之笑。
这事儿可就好办啦!
他不日就要出镇泉州,指不定什么时候调令就下来了,得赶紧把美人弄到手才是。
念及此,王延钧朝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护卫已替主公干过不少这种事儿了,当即应承下来,得心应手地运作去了。
次日,月上柳梢头。
一辆马车在夜色的遮掩下,悄然驶去了城中的一座尼姑庵。
护卫早已提前打点好了。
马车停在没什么人迹的后门。
护卫上前扣响门扉,两声急,一声慢。
门内听到扣门暗号,不紧不慢地把门开了。
开门者是个上了年纪的尼姑。
她并没有落发修行,一身缁衣,银白长发绾成一个发髻束在头顶,横插一根木簪。
王延钧觉得,这个尼姑实在是太老了。
已经老到失去了特色,只剩下一张满是岁月痕迹的庸俗之脸。
就连那双眼睛也毫无特色,年轻时想来应是顾盼生辉,千娇百媚,可到了如今这年纪,就只剩下了精明算计,犀利狠准,一看就让人忌惮反感。
“郎君且随某来。”
这个尼姑并不自称“妾”。
她已超脱世俗外,不必用这等带有男女尊卑的自称。
至于“某”这个自称,或许后世会误以为这是男性的专有称谓。
但实际上,当世无论男女老少,贵贱尊卑,全都可以用“某”来自称。
同理,“在下”这个自称也是如此。
这可能是最能体现众生平等的两个自我谦称了。
*
王延钧跨进后门,跟着尼姑去了一处小院。
小院偏僻,却并不简陋。
奇石怪树,相映成趣。
看得出,这个院子是花大力气、大价钱专门修葺过的。
而能够出得起这份力与钱,想来这所尼姑庵先前也没少做这种“招揽贵客”的生意。
王延钧不觉兴奋起来。
虽然在家中时,他喜欢妻子那股正经劲儿;可到了这风月地,他就喜欢这种放浪劲儿。
“到了。”尼姑停在一间厢房外,对着王延钧行了一礼,施施然离去。
王延钧心道,这尼姑果然是行家,半句废话都没有,留足余地给贵客。
毕竟这尼姑若是话一多,就会显得像老鸨,那这尼姑庵与花楼也就无甚区别了,其天然携带的禁忌感与神秘感也就荡然无存。
现在,这位尼姑点到为止,疏离得当,把原本不正经的事儿做出几分正经来,反倒让人心生刺激。
王延钧虚整了一下衣衫,上前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