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他还膈应生父!
刘谦那个窝囊废都不敢给他生母段氏下葬。
他偏要编造刘谦有情有义,还要让刘谦拿他生母的墓葬石板来给儿子取名。
刘谦没胆儿干的事,他让刘谦干!
刘谦还不快来感激他吗?
他让刘谦当了回有胆儿的一家之主呀!
要是这几人真的都泉下有知,一个个的不是要气死了,就是要惶恐死了吧?
刘谦现在该不会正在向韦氏道歉求饶吧?
哈哈哈哈……
只要这些人不好过——哪怕是在地下不好过,他就快活!
可他越是快活,就越是怨愤。
他又回到了幼年时那种类似的怨愤状态。
可已经没有一个虚伪的人来教养他了。
他变得喜怒无常。
或许,一个在过去压抑了太多情绪的人,一朝登临高位,有了表达情绪的自由,喜怒无常也就在所难免了吧?
他真的恨死了刘隐。
可在他开国称帝的那一年,他还是非常大度地追封刘隐为襄皇帝,庙号烈宗。
《谥法》有云:
“因事有功曰「襄」。
安民有功、秉德遵业曰「烈」。”
这两个字都是美谥。
他做梦都在跟刘隐炫耀:“看吧,你还不是得靠我才能当上皇帝?你看我给你定的谥号、庙号都多好?美得你哟!你这个撮鸟实际上哪儿有那么好?”
梦里,刘隐到底是怎么回他的?
他忘了。
他只记得,刘隐一如既往地讨人厌。
醒来的时候,刘岩一脸的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
他也不想知道是为什么。
*
刘心里萌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又改名了。
他从“刘岩”改为“刘”,比“刘陟”这名字可威武霸气多了!
刘隐是不是都要嫉妒死他了?
“哈哈哈哈……”
刘抱着酒坛子畅快大笑。
他单手抓起酒坛子,对着虚空一怼,像是面前站着个人在跟他对饮似的。
“来,阿兄,你也喝一口!”
刘抓着酒坛子在半空中滞了一会儿,像是真有人在喝酒似的。
然后,他将酒坛收回来,仰起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所有灵溪酒。
清冽的酒水冲击而下,在醉意之外,是一种宛如溺水的窒息感。
口鼻都被酒水灌满,肚子也胀起来,像是掉进水里快要溺死一样。
刘坐在地上,盯着空掉的酒坛看了许久,忽而状若癫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
笑完之后,他就猛地摔掉了酒坛。
“啪!”
酒坛在地上四分五裂。
殿外的人听到动静,纷纷缩头缩脑,不知皇帝又在发什么疯。
“来人啊!”
皇帝醉醺醺的声音自殿内传来。
殿外的人都不敢动。
还是一个内侍硬着头皮进了殿,“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一看就是醉了,精神格外亢奋,“把王学士写的诏书赶紧颁下去!”
涉及“改元”这一类的重大诏书,在颁行之前需要先发给中书门下会审,甚至礼部还要参与审核。
如今诏书尚未经过审核程序,怎能就颁下去了呢?
万一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呢?
可他们汉国的这位皇帝实在是太唯我独尊了,一个命令下去就强行越过所有程序。
内侍只能恭敬应下:“诺。”
*
很快,“白龙改元”的诏书昭告天下。
文武百官按例表示恭贺。
但他们私底下却不免腹诽:「白虹何能化龙?是天命在身,还是自欺欺人,亦或是大凶临头?中原天子已灭蜀国,铁骑所至,所向披靡,汉国可当一战?」
更有甚者,以皇帝创字之举,联想到:「昔日,唐朝则天皇后自创名字为“曌”。今日,皇帝自创名字为“”。此皆非常之举,岂非预示汉国也将会有女主天下?」
“女主天下?”有识之士不免发笑,“只怕是‘阉主天下’吧?”
当今皇帝尤为猜忌士人,认为文人士大夫做官会为子孙谋利、心存私念,所以重用宦官。
有的士人为求重用,剑走偏锋,自阉入宫。
此等风气很快蔓延,甚至哪怕是状元郎,为求任职,也甘受宫刑。
国中一时阉宦大盛,岂不是“阉主天下”?
“阉宦当道,阴气盛行,只怕离‘女主天下’也不远了。”有好事者道,“当今皇家不信任士人,且诸位皇子皆是好色纵淫之辈,‘女主天下’岂非必然?”
群议纷然,莫衷一是。
但议论来,议论去,大家也都只是关注天家的宫闱趣闻;对于汉国是否可堪与中原一战,竟是无人愿意深究。
反正汉国地处偏僻南端,北边还有楚国、吴国两个大国顶着。
管它外面闹得如何天翻地覆,他们汉国臣民,能偷得浮生一日,就乐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