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跑的闹钟响的时候，江予尘还压在江予陌身上。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在台面上摸了两下才摸到。按掉闹钟，房间里安静了。他趴回去，脸埋在江予陌的脖子里，没动。

江予陌的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

“起来。”

“再躺五分钟。”

“晨跑要迟到了。”

“迟到一分钟没事。”

江予陌的手又拍了一下，这次重了一点。江予尘从他脖子里抬起脸，眼睛半闭着，紫发散得满脸都是。

“哥哥，你昨晚睡得好吗？”

“被一百多斤的人压了一晚上，你说呢。”

江予尘笑了一下，从江予陌身上翻下来，落在旁边的床单上。

床垫弹了两下。

两个人并排躺着，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的灯管两头黑了一截，发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

“几点了？”江予陌问。

“六点三十五。”

“还有十分钟集合。”

两个人同时坐起来。

江予尘的头发炸成一团，脸上压着枕头的印子。江予陌的头发也乱着，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撮。

两个人换了训练服。

江予尘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江予陌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从宿舍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没人，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

一楼大厅里站着何川和路明。何川靠在大厅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拧开。路明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何川看到两个人从电梯出来：“你们今天差点迟到。”

江予尘说：“闹钟没响。”

“闹钟没响还是没听到？”

“没听到。”

何川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训练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王指导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拿着秒表，他看了一眼时间，抬起头。

“集合。”

人群站成几排。江予尘和江予陌站在最后一排。陈屿白站在前面一排，韩铮站在陈屿白左边，林小禾站在韩铮旁边。

王指导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第一圈慢跑，第二圈计时跑。比上周慢的，加练一组体能。”

人群开始移动。

江予尘跑在队伍的中段，江予陌在他右边。

第一圈跑完，王指导按了一下秒表。第二圈速度快了，江予尘跑在前段，江予陌跟他并排，两个人同时跑到终点。

跑完步去食堂。

何川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两人对面坐下。路明跟在他后面，坐在何川旁边。

何川说：“今天上午冰上训练，王指导说要测托举高度。”

路明说：“你听谁说的？”

“宋谨说的。他跟王指导的助教住同一间宿舍。”

“助教说的话你每次都信。”

“上次他说晨跑要计时，第二天就计时了。这次应该也准。”

江予尘没说话，低头喝粥。

上午八点十分，训练馆一号场地。王指导站在围板边，手里拿着文件夹。三对双人滑组合站在冰面上，排成一排。

王指导翻开文件夹：“今天测托举高度。每人三次，取最高的一次。江予尘和江予陌先来。”

两个人滑到冰场中央。江予陌蹲下去，双手扣住江予尘的腰，江予尘把手搭在江予陌的肩膀上。

江予陌往上提，江予尘蹬冰。身体弹起来，江予陌的胳膊伸直了，把他举到头顶。

王指导站在旁边，目测了一下高度，在文件夹上写了几个字。

江予尘落下来，冰刀碰到冰面的声音很轻。

“第二次。”王指导说。

两个人重新站好。江予陌往上提，这次起举的速度比第一次快了，江予尘被举得更高，他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下来。

王指导又写了几个字：“第三次。”

第三次的高度跟第二次差不多。江予尘落下来的时候，江予陌的手在他腰上多停了一下才松开。

王指导看着文件夹：“最高高度一米九五。”

接着韩铮和林小禾滑到冰场中央。韩铮蹲下去，扣住林小禾的腰。林小禾个子矮，被举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比江予尘高了不少。韩铮把她举过头顶，胳膊伸直，她在空中转了一圈。

王指导在文件夹上写字。三次测完，林小禾从韩铮手上落下来。

王指导说：“韩铮和林小禾，最高高度两米一。”

韩铮滑到围板边，看了江予尘一眼。

另一对组合也测了，最高高度一米九。

王指导合上文件夹：“韩铮和林小禾的托举高度最高，但空中姿态不稳定。江予尘和江予陌的高度不够，但空中姿态最稳。□□和周小羽，高度和姿态都要练。明天开始，韩铮和林小禾练空中姿态，江予尘和江予陌练起举速度。”

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两个人从冰上下来，坐在长凳上换鞋。

“一米九五。”江予陌说。

“嗯。”

“韩铮两米一，差了十五厘米。”

“他练了两年，我们练了一个多月。”

“我知道。”

江予尘把冰刀套扣上，冰鞋放进包里。江予陌也扣好了，两个人站起来。

出了训练馆，两个人穿过连廊去食堂。连廊玻璃顶上的阳光落在地砖上。

食堂里人很多。

江予尘打了红烧排骨、炒青菜、一碗米饭。江予陌打了清蒸鱼、炒豆芽、一碗米饭。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位置，陈屿白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边，朝他们招了招手。

两个人走过去坐下。陈屿白面前放着一份米饭、一份炒鸡蛋、一份水煮西兰花。

陈屿白说：“上午测托举了？”

江予尘说：“你知道了？”

“看你们从一号场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韩铮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好。所以猜你们托举高度没超过他。”

“他两米一，我们一米九五。”

陈屿白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十五厘米的差距，练两个月能追上来。起举速度是关键。你们的起举速度慢了，江予陌的膝盖弯得不够深。”

江予陌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膝盖弯得不够深？”

“上次看你们训练，你起举的时候膝盖弯了一百度。韩铮弯了一百二十度。多二十度，起举速度差零点二秒。零点二秒的高度差十五厘米。”

江予尘说：“你算得真快。”

“脑子里算的。滑冰不行，算数还行。”

何川端着餐盘从另一张桌子走过来，在陈屿白旁边坐下。路明跟在他后面，坐在何川旁边。

何川说：“你们下午体能训练练什么？”

江予尘说：“不知道，等王指导安排。”

“上肢。我看了公告板上的安排表，今天下午是上肢训练。”

下午两点，体能训练馆。

王指导站在器械旁边，手里拿着那张纸。运动员陆续进来，有的在做拉伸，有的在喝水。江予尘和江予陌站在角落里。

王指导拍了拍手：“今天的内容，上肢力量训练。卧推，每组十个，做五组。引体向上，每组八个，做五组。俯卧撑，每组二十个，做五组。哑铃弯举，每组十五个，做五组。”

他走到卧推架旁边，拍了拍杠铃杆：“重量自己选，不要选太轻的，练了没用，也不要选太重的，伤了更没用。”

江予尘走到杠铃架前，选了六十公斤。他躺在卧推架上，双手握住杠铃杆，把杠铃从架子上推起来。

杠铃慢慢下降，碰到胸口，然后推上去。动作很慢，很稳。推完十个，他把杠铃放回架子上，坐起来。

王指导在本子上记了一个数字。

江予陌也选了六十公斤。

韩铮在旁边那组卧推架上，选了七十公斤。他推的时候速度很快，杠铃下降的时候碰到胸口弹了一下，推上去的时候杠铃晃了。推完十个，他把杠铃放回架子上，坐起来的时候呼吸很重。

王指导走过去：“重量减五公斤。速度放慢，控制住。”

韩铮没说话，把杠铃片卸了一块。

引体向上，江予尘做了十二个，江予陌做了九个。

俯卧撑两个人做了二十个，动作标准。哑铃弯举两个人做了十五个，胳膊的肌肉在发酸。

训练结束的时候，所有人坐在地上喘气。何川靠在墙上，胳膊在发抖。路明坐在他旁边喘气。

陈屿白从引体向上的架子那边走过来，在江予尘旁边坐下。他的胳膊上全是汗，训练服的袖子湿透了。

江予尘从地上站起来，江予陌也站起来。两个人走出体能训练馆。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

“阿尘。”

“嗯。”

“明天下午回家。”

“嗯。周六下午走，周日晚上回。”

“回去之后练什么？”

“不练。休息一天。”

“不练的话，周日晚上的体能会掉。”

“一天不练掉不了。”

江予陌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