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此时,必有动静。”楚昭低声笃定。
布局已成,只待风起。
岩砚转头看向他,眸光清宁透亮。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点自己太阳穴,随即一转,精准落向楚昭心口位置。
唇语轻缓,无声却清晰——记得。
记得你的伤。
记得你的护。
记得昨夜绝境之中,你以命相护的所有温存与偏执。
楚昭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真切的弧度,低声回应:
“当然。”
字字郑重,绝不相负。
岩砚收回手,默然转身,步履缓慢却笃定,一步步走向后院居所,背影清瘦孤挺,却不再是从前孤身无依的模样。
楚昭立在原地,静静目送他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之后。
他垂眸看向自己心口衣襟。
方才被他指尖点过的位置,衣料上沾着一点细微的干涸血痕。
是昨夜密室救他时,飞溅落在衣襟上的血。
他指尖轻轻拂过那点血色,没有擦拭,默默转身走向前院偏厅。
偏厅案上,平整摊开织坊全境地形图。
七枚黑钉错落分布,标记着四周所有伏线、监听、暗卫点位,布局周密,滴水不漏。
楚昭执笔垂眸,在西墙藏铃处,落下一行清劲小字:
铃响即动,勿惊尸,静待入局。
窗外日影西斜,寸寸推移,落进窗内半尺余光,温柔覆在纸页之上。
后院居所,土炕微凉。
岩砚盘膝端坐,取银针细刺右眼尾朱砂胎记侧穴。
分寸极精,不破皮、不流血,只引微弱蛊气循行脉络。
他双目轻阖,呼吸匀净绵长,掌心稳稳贴合腰间最后一枚铜铃,静心感知七铃串联的气息流转。
埋在织坊土中的那枚铜铃,蛊气安稳蛰伏,细微震颤如人心跳,沉寂等待。
确认无外泄、无异常,他抬手拔针,针尖一点血珠凝而不坠,转瞬敛去。
同一时刻,偏厅烛火无风自动,轻轻一晃。
楚昭抬手虚护烛焰,眉骨那道深浅旧疤在明暗光影里若隐若现。
目光落回地形图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仅剩两节的断鞭。
九节钢鞭,随他半生杀伐,如今残损不全,却换得他一命安然。
他忽然停住动作,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
织坊依旧无声,暗局依旧沉寂。
可方才岩砚望着他、无声说“记得”的眼神,清透亮彻,牢牢刻在心底,分毫未散。
那不是全然的信任,不是全然的依赖。
是确认。
确认他所有的承诺、所有的守护、所有的以身相护,他尽数收下,尽数记得。
楚昭抬手,轻轻吹灭摇曳烛火,只留一盏孤灯亮彻偏厅。
光影幽幽,映得一室沉静。
影三悄然推门而入,单膝跪地,低声回禀:“王爷,织坊全境清场完毕,监听运转正常,四方暗卫蛰伏到位,暂无任何人窥探靠近。”
“继续守。”楚昭声线低沉平淡,胸间伤口隐隐作痛,却丝毫不影响语气笃定,“真有人来,不必阻拦,放任入局即可。”
影三领命退下。
屋内只剩楚昭一人。
他靠上椅背,闭目调息,压住翻涌的伤势与心绪。
今夜无月,暗流汹涌,绝不会太平。
而后院居所之内,岩砚已然起身。
抬手将七枚铜铃逐一归位,挂回腰间旧序,一枚不差,位置不乱,蛊气串联相通,浑然一体。
他轻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遥遥望向刑察司偏厅方向。
那一盏孤灯,仍亮着。
长夜寂寂,两两相望。
他缓缓合窗,吹熄灯盏,立身无边黑暗之中。
明日此时,必有风起。
他等猎物落网。
而那人,陪他同候。
荒坊三尺土下,铜铃静静蛰伏,微弱蛊息轻轻震颤。
像一颗蓄势待发的心,静待黎明,静待风起,静待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