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那根仙女棒已经燃到了尽头，最后几点火星挣扎着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顾道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手中这根焦黑的、略带余温的细棍。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刻，他就要像这样失去她了。

守完岁，孩子们的兴奋劲被浓浓的倦意取代，在大人几声催促下，各自回了房间。

顾道靠在床头，并没有睡意。脑海里，是身边的人刚刚倒数3、2、1的模样。她是那么专注，仿佛那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当数字归零，巨大的轰鸣声在头顶炸开，漫天烟花齐齐绽放，像是一场盛大的典礼。

他还是觉得一切有些不真实。所以当顾绵拉着他对烟花许愿的时候，他并没有闭上眼，而是看着身边那个紧紧闭上眼、双手合十的人。

她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会……和他有关吗？

他不敢细想。

就在这时，房门被极轻地叩响了两下。门便被推开一条缝，林静侧身走了进来。

“还没睡？”她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嗯。”顾道坐直了些。

“这段时间……开心吗？”她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很深，很软。

“开心。”顾道点点头。

“我本来担心，你会不习惯。不管是宁城……还是这里。这一点，我要感谢绵绵。是她这个小太阳，一点点把你……看到你开心，妈妈心里也特别高兴。”她的声音逐渐哽咽，“这么多年，妈缺席了你的成长，很惭愧。”

顾道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母亲的情绪，他感到一种熟悉的、笨拙的无措。

“当初……和你爸爸分开，原因很多。聚少离多，性格摩擦，还有……对怎么养育你们，我们的看法不一样。”她的目光投向更远，“他觉得这个世界是丛林，弱肉强食，而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有个快乐的童年，平平安安地长大。”

“后来协商分开，你跟他，绵绵跟我。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我对绵绵管得少，她性子就野。妈知道，你更辛苦。可隔着这么远，妈妈不知道该怎么……所以，只能让绵绵每周给你打电话。哪怕只是听听声音，知道你们兄妹还能说说话，妈才能心安一点。”

顾道回想起那个男人，他总是穿着挺括的衬衫或西装。记忆里的对话更多发生在书房宽大的红木书桌两侧，内容围绕着排名和“未来的规划”。海城的童年，是由那张书桌、永远看不完的书和各种补习班、少年宫课程组成的。而宁城的这几个月，外婆家的这个新年……这一切如此不同，像一场他至今仍不敢用力呼吸的、毛茸茸的暖梦。

“妈。”顾道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我在这里……很好。我很感谢。感谢能有您这样的妈妈，也感谢……能有绵绵这个妹妹。”

林静眼眶一热。但她很快低下头，用手背仓促地抹了一下，再抬起头时，却是一个笑容。

“那妈妈就放心了。早点休息啊。”她低声说完，转身离开房间，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