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今天伙食不错,运动会加餐咯。”似乎是察觉到气氛的尴尬,徐驰自顾自说着。
大家都安静地吃了起来。
然而,这片刻意维持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几个男生端着餐盘,咋咋呼呼地围拢过来,脸上带着男孩间惯常的、不分轻重的嬉笑。
“哟!驰哥!可以啊!这是运动场上得意,情场也得意?”“这小学妹够可爱的,哪班的?驰哥不介绍介绍?”“就是就是,怪不得刚才领奖台上笑得那么荡漾!”
他们打趣起来。气氛变得更为尴尬。
顾绵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朵烧得滚烫,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探究的、好奇的、戏谑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突然,她感到对面有个身影站了起来,在她低垂的视野里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几乎要缩进壳里的身影上。
“她是我妹妹,顾绵。”
喧嚣顿时安静下来,他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紧接着,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
“顾绵,你应该也吃好了。我有话和你说。”
他的话带着命令的意味,不给她留任何空间,但此刻离开这里总是更好的。于是顾绵连忙点点头,迅速端起自己几乎没动几口的餐盘,和周围的人说了“抱歉”,匆匆跟在顾道身后,逃离了这片本不属于她的区域。
走出食堂,正午的阳光白晃晃地泼洒下来。她跟在顾道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沉默地穿过逐渐散去的人流。她没有试图追上与他并肩,只是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喧嚣被一点点甩开,他们拐进一条通往实验楼的僻静小路。树叶在午后的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在石板路上跳跃。
“顾绵。”
走在前面的顾道忽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顾绵的脚步也跟着停下,心里那点因为逃离而松下的气,瞬间又提了起来,还混杂了更浓的困惑和一丝委屈。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难道不是你要和我说话的吗?”
身前的人缓缓转过身。
正午的阳光从他背后投来,他整个人陷在一片逆光的、过于明亮的光晕里。顾绵被那光线刺得微微眯起眼,只能看见一个清晰而沉默的轮廓。他的眼神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顾绵,有时候,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在这片眩光里,他的话带着俯视的角度,“你年纪还小,我不希望你……过早地,接触一些……复杂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明白。”
他的话在这里顿住了,有些艰难,似乎咽回去了更多。其实他想说的是,他看见了她的手,看见了徐驰对她不寻常的关注。他不希望她和徐驰走得太近。但他也知道,她没有做错什么,她清晰地知道她有她的自由。这种矛盾让他的话变得含糊,只剩下语气里,那份属于兄长的、近乎要求的意味。
她大概理解他的意思,但这些难道是她想要的吗?这几天发生的奇奇怪怪的事情太多了,像一堆杂乱无章的毛线团塞在她脑子里,她还不能完全理清这些,只觉得烦躁、委屈。她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这种自上而下的、不容分说的态度。他们明明是平等的。
“我不要你管我。”
于是,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