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离岫日日纠缠霍仙婢。

首日，她寸步不离紧随其后，形如尾随稚童，口中反复央求，只盼霍仙婢吐露身世。霍仙婢入药房拣药，她便立在一旁，反复取放晾晒草药，将分门别类的药筐尽数搅乱。霍仙婢无奈，将她拎出药房。她便蹲守门前，半刻不退，待门扇一开，即刻闪身入内，依旧缠闹不休。

次日，离岫换了法子。不再尾随纠缠，只端坐霍仙婢对面，凝眸直视，终日不移。霍仙婢饮茶，她目视不移；霍仙婢阅书，她目光紧随；霍仙婢静坐调息，她依旧静静凝望。眸光绵长不散，无咄咄之势，却缠人至极，无从避开。霍仙婢不堪其扰，睁眼开口问询。

“你没事做了吗？”

离岫答得坦荡：“有，就是盯着您。”

第三日，她愈发任性，索性肆意缠闹。先跪坐霍仙婢足边，紧抱其膝，垂首依偎，低声呜咽。见霍仙婢神色漠然，不为所动，她便直接卧于地面，就地翻滚。地面尘灰积落，转瞬染脏衣衫，鬓发沾着草屑，模样狼狈。

“仙姑——您就告诉我吧——您答应过我的——您不能说话不算数——”

离岫在地上辗转翻滚，声响满室，回荡不绝。

霍仙婢执盏垂眸，静静看着地上胡闹的孩童，面无波澜，从容饮茶。

“您不告诉我我就不起来——我就一直滚——滚到明天——滚到后天——滚到您告诉我为止——”

她再度翻滚两圈，不慎撞上桌腿，额间撞出小块青肿。她嘶声抽气，抬手抚过伤处，片刻后依旧不肯停歇。

霍仙婢终是放下茶盏，轻叹一声。

“起来。”

离岫闻声，即刻自地上跃起，动作迅捷。她拍去衣衫尘垢，整理褶皱衣襟，端正坐好，双手平放膝上，眸光清亮灼灼，静待五年来苦苦期盼的答案。

霍仙婢侧目看她，默然片刻，似在斟酌言辞，又似心生迟疑。窗外风过莲塘，携来残荷清涩之气，远处码头桨声隐隐。室中寂然，唯余壁钟滴答轻响，以及离岫难以平复的急促呼吸。

“我给你讲个故事。”

离岫微怔：“故事？”

“听不听？”

“听！”离岫用力点头。

霍仙婢抬手端盏，旋即又轻轻放下。双手叠于膝前，目光透过窗扉，望向远处昏蒙天色，语声平缓，娓娓道来。

“昔年有一位师尊，收有两名弟子。大弟子为女，小弟子为男。师尊偏爱大弟子，倾毕生所学悉心传授，对小弟子却多有保留，未曾全然倾授。小弟子心中积怨日久，渐生嫉恨歹念。”

离岫静坐聆听，纹丝不动。

“后来，大弟子身怀有孕。师尊疼惜弟子，耗费修为心力，炼出两枚仙珠。其一名乾元珠，灵力纯粹，可护胎儿根基圆满，生来便是仙胎道体。其二名幽泉珠，炼造有缺，灵力驳杂，虽有微用，远不及乾元珠精纯。师尊本欲将双珠尽付大弟子，任其自行取舍。”

霍仙婢语声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