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盒退烧药在她手里。
顾桢盯着那盒药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这盒药是真的。她不再犹豫,拆开药盒取出一粒,倒了点凉茶回到床前:“霍霆昭。”她拍了拍他的脸,“醒醒,吃药。”
他眼皮动了动,没醒。
顾桢也不废话,一手托起他的后颈,把药塞进他嘴里,喂了一口凉茶,托着他的下巴让他咽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好像……没那么烫了?
又等了半个小时,再探。
真的退了。
顾桢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憋了整晚的郁结、恐慌、无力,全都吐了出来。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里,后背抵着冰凉的椅背,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天色,更亮了一些。灰白变成了鱼肚白,晨光从破旧的窗棂透进来,浅浅地铺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她从那个诡异的空间里,拿出了这盒药。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出现,以后还会不会出现。但至少现在,她知道了:
她好像又有了一张牌。
一张,王牌。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很慢地,弯了一下。
天光透进窗棂时,霍霆昭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感觉是冷。里衣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布料被汗浸得沉甸甸的,褥子也潮了一大片,手按上去能摸到湿意。他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头发黏在额角颈侧,浑身透着凉气。
身体还是虚,肺里闷闷的,像压了块石头,呼吸时能感觉到隐约的钝痛。咳嗽没有消失,喉咙发痒,四肢也还是没什么力气,动一动都觉得沉。
但那种被高热烧得意识模糊、浑身滚烫、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火里煎烤的难受感没了。
他撑着手肘,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这个动作在以往要费很大力气,有时还会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可今天,他只是微微喘了口气便坐稳了。
崔虎趴在桌上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将军!您醒了!”
“嗯。”霍霆昭应了一声,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昨夜那气若游丝的样子好了太多。
“您出了好多汗!”崔虎赶紧去拿干布巾,“我去打水给您擦擦。”
“崔虎。”霍霆昭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回想什么。记忆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雾,深夜里,他烧得迷迷糊糊,浑身滚烫,意识在昏沉和清醒之间挣扎。有人托起他的后颈,一颗很小的东西被塞进他嘴里,又苦又涩,带着种说不出的奇怪味道,和他喝过的任何汤药都不一样。
那颗药咽下去之后,过了不知多久,他感觉身上的滚烫开始消退。并不是一下子退下去的,是一点一点地退,像潮水退滩,缓慢而清晰。
“昨晚……”霍霆昭顿了顿,声音低缓,“顾姑娘给我吃了什么?”
崔虎挠挠头:“药啊,您不是一直在喝药吗?”
“不是那个。”他皱眉。“我是说……除了汤药,还有没有别的?比如……一颗很小的,丸状的药?”
崔虎更茫然了,努力回想,最后还是摇头:“没有啊。顾姑娘就喂了药,我亲眼看着的。后来您退了热,她就让我去睡了,难道顾姑娘还给您吃了别的药吗?”
那颗药……到底是什么?他还想再追问,门外已传来脚步声。
顾桢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热气袅袅,带着米香和肉香。她看见霍霆昭坐着,挑了挑眉:“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霍霆昭抬起头,看向她。她眼睛很亮,神情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在以前会引发剧烈的咳嗽,可今天,他只是觉得胸口有些闷,肺叶微微发紧,但能忍住。
“很好。”他说,声音平稳下来,“舒服多了。”
顾桢把粥碗放在桌上,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出了汗是好事,烧退了。你这一身湿的,先洗个澡换了衣服,然后把粥喝了。今天天气很好,出去晒晒太阳补补钙。”
“补钙。”霍霆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皱,目光里带着疑惑,“钙是何物?”
顾桢张了张嘴,话到嘴边顿住了。
她看着霍霆昭那张写满不解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古代人哪知道什么钙不钙的。维生素D、紫外线合成、骨骼健康……这些概念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恐怕和天书没什么两样。
她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就是……让你骨头结实点,身体好得快的东西。晒太阳对身体好,能祛寒湿,活血气。反正你听我的就对了,多晒晒,没坏处。”
霍霆昭看着她,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不例外。她不愿说,他便不问。
他低下头,端起那碗粥。兔肉青菜粥,熬得稠稠的,米粒开花,肉糜细碎,青菜翠绿,鲜香扑鼻。他舀了一勺送进口中,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意一路落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