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顾桢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的。
那声音不对劲!比之前更急、更重,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一声接一声,几乎没停歇,在寂静的深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慌。
她猛地坐起来,披上外衣就冲了出去。
冲进屋内,看到崔虎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急得团团转,却不知该如何是好。霍霆昭半伏在床沿,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单薄的身子蜷缩着,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落叶。
脸色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他眼睛半闭着,眼神涣散,似乎已经不太清醒。
顾桢几步冲到床边,伸手探上他的额头——烫!滚烫!手心贴上去的瞬间,她心就沉了下去。
这种温度,在古代,几乎就意味着九死一生。
“崔虎,再去煎药,浓一点,快去!”
崔虎转身就跑。
顾桢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给他顺气。他咳得浑身都在抖,单薄的身体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顾……姑娘……”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
“你……不该回来……”
“说了别说话!”
他不说了,但咳嗽没停。一口血沫溅在顾桢手背上,温热的。
顾桢的手顿了一下,右眼突然开始有些热。
药煎好了,霍霆昭已经烧得意识模糊,她把他扶起来,一勺一勺地喂。他吞咽得很艰难,大半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她擦掉,再喂。
半碗药喂完,她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烫。
她等了半个小时,又探。
还是烫。
又等了半个小时,再探。
依然烫。
那碗药像是倒进了无底洞,一点用都没有。
她蹲在床边,看着霍霆昭烧得通红的脸,听着他急促、沉重的呼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末世第一年,爸妈染上了病毒。起初只是咳嗽,再后来就是高烧不退。她想办法找药、喂药,整夜整夜守着。可药没用,体温怎么都降不下来。后来他们开始说胡话,认不出她,眼神涣散,瞳孔泛灰。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跪在床边,握着父母的手,那手从滚烫慢慢变凉,又从凉变得冰冷僵硬。她没有松手。直到睁开眼——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顾桢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那是一种她太熟悉的无力感。
她猛地闭上眼。那个画面太清晰了。她以为自己在末世的第三年就已经学会不去想了,但这个夜晚,霍霆昭的咳嗽声、他滚烫的额头、那些喂不进去的药,把一切都拽了回来。
她蹲在床边,抱着头,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右眼开始发烫,渐渐开始滚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开。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是斑驳的墙壁,不是霍霆昭的床。
这里是,是加油站!
黄昏的光线凝固在天边,空气中有淡淡的汽油味。警车停在旁边,车身完好。便利店的门半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丧尸。
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顾桢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有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她抬头看天,云不动,风不吹。
她走到警车旁边,伸手摸了摸车门。冰凉的,是真实的。
拉开车门,座椅上放着她当时的背包,后座上是她搜来的物资:一箱压缩饼干、几瓶水、一盒退烧药。
她伸手拿起那盒药,指尖触到盒子的瞬间,掌心一沉。
她还蹲在床前,手还抱着头,右眼的温度还在,但那种灼烧感已经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