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息往前走了几步,踏出加油站范围。她明白了,这个空间并非固定大小,而是跟着她即将奔赴的外面世界同步解锁、逐步扩张。它不是一夜无敌的逆天金手指,更像是被层层迷雾锁住、等待她一步步探寻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冰凉透亮的玻璃大门走入商超,冷气扑面而来。内里灯火如常,一排排高耸货架望不到边际,所有货品整齐饱满,完好保留着末世前营业时的模样。
她随手拉过一旁闲置的购物车,慢慢推着车漫无目的地走。超市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她想象着这里本该有的样子——人声鼎沸,推车碰撞,促销员的叫卖,小孩子哭闹,广播里放着打折信息。
她以前总觉得这里吵,可是那样平凡普通的日常,如今早已湮灭,再也回不去了。
鼻尖微微发酸,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悄无声息砸在车筐边缘。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走在空荡荡的超市里,一个人,推着一辆购物车,哭得无声无息……
天色微亮,众人已早早起身收拾,唯独顾桢破天荒没有起床。
霍霆昭在院中吩咐小孟与赵烈,先行去州府打探消息。持令拜见通州长史王严忠,备好一行人所需马匹与路途文书。两人领命,转身收拾东西出发。
等人走远,他独自立在院中,望着她紧闭的房门。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片刻后,柴房门开,顾桢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走了出来:“嗨,早啊。”
霍霆昭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眼下有一层极淡的青影,眼眶微肿发红。她,这是哭过?
这般果敢利落、豪情洒脱的女子,怎么会独自落泪难过?他心头一紧了,却没有开口追问。
顾桢走过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语气如常:“小孟呢?今天不上山看陷阱?”
“我让他和赵烈先行去州府安排事宜。备齐咱们一行人赶路的良驹,提前打点好前路诸事。”
“那你的身份?”顾桢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这一路要低调行事,掩人耳目。毕竟霍霆昭身上还背着莫须有的罪名,毕竟暗处还有不少敌人。
霍霆昭抬眸,神色冷硬又坦荡,一身久居上位的威严尽数铺开:“无妨。既然要走出去,就要坦坦荡荡。”
他顿了顿,又道:“本王乃大晟昭王,翊国大将军。从前我隐忍蛰伏,是尚存顾虑,不愿掀起朝局动荡。可如今我决意一路查证到底,捅破层层遮掩、掀开那场瞒天过海的惊天秘事,这些凭空扣在我身上莫须有的污名罪责,我从此一概不认!”
眼前的男人褪去了往日幽居的隐忍,周身是刻在骨血里的皇族威仪与将帅霸气,抬眸间锋芒毕露,坦荡又凌厉,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肆意又迷人。
“帅啊!”顾桢脱口赞叹,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霍霆昭自然听不懂她口中新奇的字眼,却读懂了她眼里毫不遮掩的夸赞。
他望着她这般鲜活无忌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微澜。世间女子要么温婉内敛,要么谨小慎微,偏偏她不一样。既有久经世事、行事果决的锋芒,又时常这般不拘礼教、随心直言,带着几分不染世俗的坦荡天真。
他轻声道:“又在说些旁人听不懂的怪话。”
顾桢嘻嘻一笑,全然不在意:“直觉告诉我,今天陷阱里一定有大家伙落网,崔虎,刘武,带上绳索,我们上山去!”
崔虎刘武闻言激动不已,立刻拿了工具,快步跟在她身后准备出发。
霍霆昭见状,下意识便要跟上。
老周从灶房快步追出,往他面前一站:“将军,你身子尚未痊愈,不许再四处奔波劳累。从今日起,属下就守着你,一日三次按时服药,不可随意乱跑。”
霍霆昭微微蹙眉,看向顾桢。
顾桢这才留意到老周怀里抱着的大包小包药材,一看便是要生火慢熬汤药。当即拍了下额头,想起昨夜在空间超市,特意给霍霆昭备下了调理身体的营养补品。
“老周,等我一下。”她快步转身回房,片刻后便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折返回来。
“别熬汤药了,太麻烦。”顾桢把瓶罐尽数递到老周手里,“这些随带随吃,效果比汤药加倍,你记好服用方法,按时给他吃就行。”
老周沉默片刻,没有追问这些怪异瓶罐的来历,郑重点头:“属下记下了。”
霍霆昭站在一旁,等顾桢仔仔细细把服用法子交代完毕,才开口:“既不用耗时熬药,我今日能上山了吗?”
老周一口回绝:“不能。”
顾桢摊摊手,一脸爱莫能助:“听话,昭王殿下,养好身体才能掀翻那个天。”
霍霆昭轻叹一声,抬眼望了望晴空暖阳,转身走到院角,将竹椅挪到日光最盛的地方坐下,而后侧头看向顾桢,眼神平静,分明是在示意自己会乖乖听话。
顾桢对上他的目光,满意地点点头,背起背篓,朝崔虎刘武扬声喊道:“走,上山!”
三人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脚步声渐渐消散在山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