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的体育课，本来是一周里最让人放松的一节课。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一个月，各科老师基本都默认占课，唯独体育老师雷打不动，每周准时带全班出来放松。
这天上课集合完毕，体育老师背着手站在队伍前面，扫了眼底下一众蔫蔫的学生，开口说道。
“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们天天闷在教室里刷题，身体都快垮了。今天不自由活动，全体测试长跑，活动活动筋骨。”
底下瞬间响起一阵哀嚎，大家都累得不想动。
体育老师压根不理会众人的抱怨，直接定了规则。
“男生统一三千米，女生一千五百米，现在立刻上跑道，热身五分钟，准时开跑。”
班里男生没人敢反驳，只能磨磨蹭蹭往跑道走。
谢景行站在人群里，神色平平淡淡，一点抵触的意思都没有。他不管是文化课成绩还是体育项目，在年级里都是顶尖的存在，这种常规长跑测试，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难事。
江望舒站在他身侧，抬手轻轻拽了拽他的校服袖口，小声开口。
“哥哥，三千米好长，我感觉我跑不下来。”
谢景行低头看他，语气温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事，尽力跑就行，跑不动就放慢速度，我在终点等你。”
江望舒点点头，心里安稳了不少。他体质一直偏弱，之前受过重伤，哪怕恢复得差不多了，体能也比不上班里其他男生，更别说和谢景行比。
五分钟热身结束，体育老师吹响哨子。
“开始跑！”
一众男生立刻冲了出去，跑道上瞬间挤满了人。
谢景行起步就稳住了最快的速度，全程节奏很稳，不慌不忙，轻轻松松就甩开了所有人，独自领跑。他跑步的姿态很舒展，全程没有一点吃力的样子。
江望舒跟在中间的位置，一开始还能跟上大部队，跑了两圈之后，呼吸就开始急促，双腿也慢慢发酸发软。他咬着牙坚持，不想中途放弃，也不想让谢景行担心，只能一点点跟着队伍往前挪。
全程十二圈半的跑道，谢景行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他冲线之后没有休息，立刻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跑道中段的江望舒身上，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着他跑完。
又过了一分多钟，陆续有男生冲到终点。第五个冲线的就是江望舒。
他刚跨过终点线，整个人就彻底脱力了，呼吸急促，胸口不停起伏，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顾不上身边的同学，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不远处的谢景行，凭着最后一点力气，直直朝着对方扑了过去。
谢景行伸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人，双手直接圈住江望舒的腰，把人牢牢护在怀里，避免他摔倒。
江望舒整张脸都埋在谢景行的胸口，大口喘着气，声音软软的，带着跑完步后的疲惫。
“哥哥，好累啊，我腿好酸。”
“我知道，辛苦小乖了。”谢景行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满满的纵容，单手托着他的后背，慢慢扶着他往操场边的阴凉处走，“别着急喘气，慢慢深呼吸，缓一缓就好了。”
周围还有不少跑完步休息的同学，看到两人这般亲密的样子，早就见怪不怪。全校都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没人会多嘴调侃。
两人走到树荫底下，谢景行让江望舒靠着树干站稳，自己蹲下身，伸手捏了捏他发酸的小腿肌肉，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
江望舒靠在树上，微微垂着眼，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谢景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体力也在一点点恢复。
就在他刚想开口说自己好多了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极低、却格外清晰的声音，是谢景行说的。
“老婆，还难受吗？”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江望舒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瞳孔微微睁大，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连呼吸都顿住了。
他无数次偷偷期待过谢景行这么叫自己，私下里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可当真的从谢景行嘴里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掀起了巨大的波澜，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
江望舒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一路红到脖颈。
谢景行察觉到他的反应，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错愕、不知所措的小朋友，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依旧温柔。
“听到了，怎么不说话？”
江望舒眨了眨眼，声音还有点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意味。
“哥哥，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谢景行没有回避，坦然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老婆。”
短短两个字，再次砸在江望舒心上，让他心跳快得离谱，胸腔里像是灌满了温热的风，又慌又甜。
他攥着自己的校服衣角，指尖都在轻轻发抖，小声问道。
“你……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叫我？”
看着他紧张又害羞的模样，谢景行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语气理直气壮，又带着十足的笃定。
“怕什么？我爸妈早就认定你是谢家的小媳妇儿了，他们私下里一直这么说，我叫一句怎么了？”
江望舒彻底说不出话了，脑袋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两声老婆。
他知道谢景行的父母很喜欢自己，每次见面都对他格外温和照顾，可他从来没想过，对方家人已经把他当成谢家的人。
巨大的幸福感裹着羞涩涌上来，他埋了埋脑袋，不敢去看谢景行的眼睛，小声嘟囔。
“可是……还没……”
“早晚的事。”谢景行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语气坚定又认真，“高考结束，我们就定下来，不会让你等太久。现在先让我叫，没人敢说什么。”
江望舒的脸颊也彻底红透了，温热的触感从耳边蔓延到整张脸，整个人都软乎乎的。他没再反驳，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心里满是欢喜，默认了这个称呼。
两人又在阴凉处待了一会儿，江望舒的体力彻底恢复过来，不再疲惫酸软。
这时体育老师拍了拍手，把所有学生召集回来。
“长跑测试都结束了，剩下的时间不训练了，我们玩个集体游戏放松一下，活跃活跃气氛。”
全班同学都来了兴致，纷纷凑上前听规则。
体育老师指着操场角落的加厚海绵垫，开口讲解。
“规则很简单，几个人一组，围着一个同学，一起发力把人轻轻悠起来，然后松开手，让人落在底下的垫子上，垫子够厚，绝对安全，放心玩。”
说完老师又补充了一句。
“所有人都参与，不许偷懒，马上高考了，放松心态很重要。”
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都觉得这个游戏新鲜又好玩，纷纷踊跃尝试。几个胆大的同学先上去试了几次，稳稳落在垫子上，一点事都没有，看着格外轻松。
谢景行看着乱糟糟的人群，怕江望舒被挤到，低头对他说道。
“小乖，你别凑热闹，我去班级小卖部拿几瓶冰水，你在这里等我，不许乱跑。”
江望舒乖乖点头：“好，哥哥，我就在这里待着，不乱动。”
“嗯，听话。”谢景行揉了下他的脑袋，转身快步朝着教学楼班级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没几秒，几个和他们关系不错的男生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江望舒，立马冲了过来。
“望舒，快来一起玩啊，大家都玩呢，就差你了！”
江望舒连忙摆手拒绝：“我不了，你们玩吧，我不太想玩这个。”
他心里有点抵触这种剧烈的集体游戏，加上身体受过伤，本能地不想参与，只想安安静静等着谢景行回来。
可周围的同学太多，氛围又热闹，根本由不得他拒绝。
几个人直接上手拉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往游戏的人群中间拽。
“来嘛来嘛，就玩一次，很快的，一点都不危险，所有人都玩了，你别特殊啊！”
“真的不用，我不想玩……”江望舒力气小，根本挣脱不开几个人的拉扯，只能不停小声拒绝。
但周围人声嘈杂，没人认真听他的话，大家都只顾着起哄，硬生生把他围在了中间。
一群人按照游戏的姿势站好，所有人都拽着他的胳膊和腿，准备发力把他悠出去。
江望舒心里慌得厉害，不停开口：“我真的不想玩，你们放开我好不好？我身体不舒服。”
他的求饶声被周围的喧闹声彻底盖了过去，没有一个人停下动作。
下一秒，众人齐齐发力，狠狠将江望舒往前方悠了出去。
所有人都笃定他会稳稳落在厚厚的海绵垫上，包括周围围观的同学，都笑着等着看结果。
可谁都没有想到，刚才摆放好的海绵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旁边路过的同学挪偏了位置。
垫子空空落在一旁，江望舒整个人被大力悠出去之后，身下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缓冲的东西。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江望舒连惊呼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直直朝着坚硬的水泥地面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他单薄的后背和后腰狠狠砸在地上，力道极大。
江望舒本身就很瘦，身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脂肪缓冲，落地的瞬间，他清晰无比地听见自己身体里骨头碰撞的清脆声响，刺耳又吓人。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从后背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浑身僵硬地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惨白一片，嘴唇也失去了所有颜色。
喧闹的操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起哄声、笑声全部戛然而止。
围着他的几个同学彻底懵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慌张和害怕。
没人料到会出这种意外，明明之前所有人玩都好好的，偏偏到江望舒这里出了问题。
“怎……怎么摔地上了？垫子呢？”
“我不知道啊！刚才还在这的！谁挪走了垫子啊！”
“完了完了，望舒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们啊！”
几个男生慌慌张张蹲下来，想去扶他，又怕碰伤他，不敢轻易动手，急得满头大汗。
江望舒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呼吸都变得微弱又困难，根本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微微蹙着眉，死死咬着嘴唇忍着剧痛。
在场所有同学都清楚一件事，江望舒以前出过严重的意外，全身粉碎性骨折，做过好几次大手术，养了很久才慢慢恢复好，身体底子差到极致，根本经不起这样的重摔。
众人瞬间慌了神，一个反应快的男生立马开口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