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三年了……”
伊桥仙刚睁开双眼,恍然就被一个老婆婆告知——
阵痛伤身,原来那场战争已经令她昏睡了三年了。
她从软榻中起身,呆滞地目空房间中的一切。
“杰将军,还有你的丈夫,你的妹妹都常常来看望你。”
老人的声音亲切,仿佛在诉说一个平常的故事,伊桥仙僵硬地扭了扭头,却不由自主道:“诺时重呢?”
三年了他们都还活着,她自然是欣慰的,但是偏偏有一个人没有出现在老婆婆的口中,她还记得,那一天,他们是在一起的,最后的最后,她是倒在了他的怀里。
“唉,他变成了一条龙,也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中默默守护着贝夏莉吧。”
伊桥仙指尖颤抖,太久没有说话了,她的声音并不好听,也不流利,她沉默了许久,整个人像跌入了黑茫茫不见天色的深渊。
“战争还没有结束吗?”她哑然。
老人手中端着药碗,在用勺子搅拌为她准备的黑色药汁,语速不禁然放慢,叹息道:“一切都在等你结束。”
“你还没有发现吗,你已经是S+体能了,而且是贝夏莉几百年都没有出现过的先知者。”
“你的存在就是贝夏莉唯一的希望,他们都在等你。”
如雷贯耳,难以相信。
先知者?
她?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然后是小腹和大腿……无不紧致结识,浑身的气息确实焕然一新了。
她想过有一天她会达到S+,但是从未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形下。
先知者,她吗?
可她连最好的朋友都护不住。
贝夏莉的列祖列宗大概也是走投无路了吧。
伊桥仙苦笑,脑中忽然一瞬闪过无数她不曾有过印象的画面,她感觉四肢疼痛,五脏欲烈,又有一个压迫的声音不停在说:一定要杀了酋黑罩!
杀了他!
模糊的画面里,她所处的地方是酋古斯的一侧牢房,阴暗潮湿,还有老鼠在往她的身上爬。
她被折磨的已经不成人样了。
十个手指甲盖都被生生拔掉,鲜血淋漓,扭动间,无数只黑色的虫子在啃食她的手指,鞭子不停地往她的身上挥,她的容貌也被毁了,日日被滚烫的铁水浇灌。
她只能用喉咙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做梦!”
想要她投降做梦。
敌人终于被彻底恼怒,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说不说,我就不信有女人骨头这么硬!”
“贱人,你们贝夏莉所有人都该死!”
“俘虏就这么受着吧!”
……
她还听到了电钻声,他们敲碎了她的腿骨,还要取之做成标本挂在酋古斯的城墙上。
鞭子从早挥到了晚。
这真的是她吗?
——
贝夏莉弱小却心齐,帝弦遮从酋古斯归来,第一件事便是撮合两派和好,他的容貌才是真的毁了,也因此才能在那里隐姓埋名,成功离间那群皇族,酋古斯内部斗了起来贝夏莉却一条心,以致这场战争三年了还没有结束,也从一开始敌强我弱到旗鼓相当。
而伊桥仙的醒来,无异于宣布,贝夏莉将于某日赢得战争的胜利。
她的体能原本就在与日俱增,直到白兰娜的死成为了刺激她的最后一道关卡,只是先知者的力量太庞大了,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诺时重拼尽全力才保住了她的性命,没让她四分五裂,自己却生命垂危,失踪至今。
伊桥仙在心里念了很多遍他的名字,直道“冤孽”。
不过隔了这么久再次见到帝弦遮,伊桥仙心里最后的一点柔情还是被勾了出来。
这是曾与她相濡以沫多年的丈夫,她怎么会没有爱过呢。
初见时,他虽伤痕累累却英俊潇洒,一双蓝眸惊艳温柔。
而如今,故人再见,情人再见,她的容貌无甚变化,而他已经满头白发。
他戴了一张蓝色的、海浪一般光点粼粼的面具。
“弦遮,我不怪你了。”
她对他,终究是爱大于恨的。
不怪他从始至终的演戏,不怪他拱手让妻的懦弱,不怪他心里藏着大于她的种种。
“我们都还活着,真好。”眸光浓情,这是今天她对他说的第二句话。
纵使满身伤痕,男人还是遮掩的很干净,就如他这个人一样,分明穿了一套再普通不过的军装,却还是那般耀眼,也终于给人带来的第一感受不是冷,而是温暖了。
太多太多的思念了,男人一把将人死死搂住,不顾泪水的泛滥,不顾潮湿的黏腻,满城的风雨战火,帝弦遮终有一刻得意停歇,他终于等到最爱的人醒来了,“——对不起”,他哽咽。
“桥仙,我的罪行早已罄竹难书。”男人痛不欲生。
伊桥仙捶打他的后背,又伤心又难过,他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么一步。
她苦涩地说:“我不能要你这个丈夫了,弦遮,下辈子,别做我的爱人了。”
和诺时重不一样,她和弦遮是真的两颗心有了裂缝,无法不介意,无法不计较,破镜终究是重圆不了的。
存在了就是存在了,过往是不可抹杀的。
帝弦遮太懂她了。
也太爱她了。
时至今日,他终于可以坦白一切。
两人的体温在滚滚似的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