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体雪白的轿车在巷口缓缓停下,与周遭破旧残败显得格格不入,远处天边隐隐有紫雷落下,空气很闷。
时安下了车,一步步朝小巷里走去。
窄长小巷早已恢复原样,昏暗灯光下,巷子中央五六个大垃圾桶整齐站着,一年了,当初的痕迹早就不复存在。因着齐整的劝告,时安在救了谌昭言后,便再也没来小巷附近看过,此次是一年来头一回。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马上十点半了。视线定在垃圾桶上,妄想谌昭言会再次从天而降。
昏沉天空划过一道亮光,雷声从远处慢慢逼近。雨淅沥沥地落下,从绵绵细雨到磅礴大雨,只用了不到半分钟。
口袋中亮起光:“主人,雨势过大,请尽快回到车上躲避,避免感冒。”
时安无动于衷。
视线被冲刷得模糊,静立良久,只有雨滴砸在垃圾桶上噼里啪啦响着。明知他有一万分概率不会出现在这,时安也不愿走。
口袋中再次亮起光:“主人,谌昭言的定位已更新,位于平澜大桥中段。”
“!!!”
时安掏出手机,雨水很快将屏幕冲刷得朦胧一片,但上面重新亮起的红色定位标识是如此清晰。他捧着手机,几乎放在眼皮底下,手颤抖得快要抓不住。
上头忽然跳出一条信息,是时衍发来的:平澜大桥,速来。
时安大脑空白一瞬,想也没想,两三步跑回车上,喊道:“去平澜大桥,快!”
“好的,主人,路线规划完毕,预计三十分钟后到达。”
沾了水的指尖在车载屏幕上快速划动,时安连着上报好几条申请,要求进入高速路段。
他不停拨打时衍的电话,却始终没人接听。码表上的数字不停往上跳着,直到接近车辆的最高时速,时安焦急盯着那鲜明的红色圆点定位,恐惧它下一秒又消失。
车窗上的雨滴因高速逆流而上,时安好似对时间的感知已经模糊了。那十几分钟,长得像是过了一辈子,又短得像眨了几次眼。
下了车,太过着急踩到衣摆,时安踉跄几步,好险稳住身形,抬眼一看,大片人影站在桥边,包围着某处,红蓝灯光闪烁不停。顾不得这些,他大步朝定位的方向走去。
艰难拨开喧嚣的,层层叠叠的人群,他终于见到了——桥边站在栏杆外的谌昭言!
他还是那副短发的模样,被雨水浇得贴住头皮,身上灰色长款羽绒服,蔫了的菜叶般裹在他身上,不知是不是雨太冷,他面色苍白憔悴,如同初见那般。
脑袋被各种情绪冲得麻木,时安死死盯着他,木偶般直愣愣朝他走去。
“谌昭言!”时安喊道。
他好像听到呼喊,埋着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影影绰绰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昏暗,他的眼睛却好似亮了一下。
大雨浇透了衣服,浑身沉甸甸的,手脚都发着冷,心却是火热的。
“太好了,你没走……”时安喃喃道,唇边不自觉绽开笑容。
手腕忽然被人拉住,时安转头一看,是时衍,他看向被钳制的手,语气没有波澜:“爸,放手。”
时衍蹙起眉头,劝道:“你别过去,我们和他解释过了,他不愿下来,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时安充耳不闻,手腕发力,甩开他的手,坚定往谌昭言身边走去。
走得近了,谌昭言展颜一笑,一如往常:“小安,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眼泪倏地落了下来,与拍打在脸上的雨水混作一团,时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过他一遍,压着声音里的颤抖:“你这几个月都还在现代,对吗?”
他点点头,神情释然:“对,他们和我解释过了,我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