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次盯了更久屏幕。
锈火号上,某个他记不清的傍晚,顾戍野端着茶杯站在舷窗前,道:“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要继续活。”
白令海早就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但懂了不代表接受。
他不接受。凭什么好人就要死?凭什么活下来的都是那些杂碎?
他凭什么要接受那命运降下的死亡?
【你想让我做什么?】
对方几乎是秒回:【只要打开卡尔克萨的门,死者将在那里重生,一切都将重新团圆,并存在直至永恒。】
白令海闭上了眼。
他想起咲世的手从他掌心滑落的触感,想起明镜台眼镜镜片上爬满的裂纹,想起顾戍野躺在废墟中一动不动。
还有更早在覆灭的方舟庇护所,那时候的空条咲问他记不记得她。他认识的人都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剩下的林墟歌和西里尔也进了赫菲斯托斯,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
白令海想让它们消失,想让那些画面、那些触感、那些声音全部消失。他想回到那个下午那条走廊,咲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说他看起来不太高兴,他想说“我很高兴”,但他当时没有说。
他想回到伏行混沌的那个剧场,告诉空条咲他记得她的名字,他没有忘过,而且他会记一辈子。
那些话他现在永远都没有机会说了,不论是咲世还是空条咲。但如果死者可以回来——
他就可以补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他的姐姐也不用每次都拿命去保护所有人,不用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只因她是被神选中的棋子。
他们可以活在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世界里。
她可以和西里尔每天腻在一块什么都不做,时不时被奥菲莉娅拽出去逛街,两个人挽着手,大包小包地拎一路;他可以跟舰长明哥和西里尔一块偷偷筹划他们的婚礼,然后让西里尔教他怎么去追自己喜欢的女孩。
白屿山也可以安安稳稳地长大,有书读,有饭吃,而不是现在这样跟着他这不称职的哥哥一起,在这危机四伏的寰宇里漂泊无定。
没有奔波,没有利用,没有死亡,没有绝望。大家都只是一个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过着再安宁不过的普通生活。
那样的日子……多好啊。
卡尔克萨。
他不相信神的仁慈,但他相信神的威能。
他睁开眼,双眸自深处开始泛上明黄。
……
核心炸了。
星团中心那颗恒星的光芒在一瞬间被抽空,把所有的光和热都吞了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裂缝,从恒星原来的位置向外蔓延,边缘泛着明黄色的光,状似一只缓缓睁开的巨大眼睛。
林墟歌生无可恋地站在指挥台前,脑子里只有四个字:果然如此。
她这辈子最讨厌拿别人下棋的家伙了。
她调整两下耳麦,“全舰队,立即后撤。”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星图上代表舰队的光点开始向反方向移动。
林墟歌看着星图上那些缓慢移动的光点,它们的速度比来时快,但裂缝扩张的速度比它们更快。幸好新一代的防护设备够顶级,还扛得住这波灵能潮汐。
“少将,灵能浓度——”
“我知道。”
全息星图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直接灌进在场每个人的意识,“林墟歌少将,西里尔·提古雷查夫少将。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很久。”
赫利乌斯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笑意,存在感堪称无处不在。
林墟歌无视了他从各处压下的视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从一开始。”赫利乌斯没有隐瞒,“从我成为大总统的那一天,从我被黄衣之王选中的那一天。你们知道吗?这个宇宙已经毁灭过无数次了,每一次都会有人试图阻止,每一次都会有人试图拯救。但结果都一样,文明兴起,文明衰落,天灾降临,然后一切归零。你们以为自己在打一场正义的战争,实际上你们只是在重复历史。”
西里尔冷笑一声,“所以你决定帮它一把?”
“我决定结束它。”赫利乌斯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们见过那些被资本压垮的底层人吗?你们见过那些被企业榨干的农民吗?你们见过那些在黄衣兄弟会的献祭中死去的信徒吗?他们不是疯子,他们是绝望的人。他们加入黄衣兄弟会,是因为他们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
物质世界的苦难是真实的,而你们苦苦支撑的秩序,又能做些什么?你们救不了所有人,只要这个宇宙还在运转,只要还存在生命,苦难就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