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令海去了舰上的医疗舱。白屿山躺在医疗舱里，脸色苍白，肋骨缠着绷带，看到白令海眼睛瞬间一亮，“哥，我没事。”

白令海在医疗舱陪白屿山坐了很久。白屿山睡了过去，他睡不着，便拿着终端在社媒上刷帖子，目光停在一个标题有“黄衣之王”的帖子上。

兰安过来扫了眼屏幕，“别看了，那些人疯了。信什么黄衣之王，说什么物质世界的苦难唯有神国可解脱。”

“兰安，这个宇宙里有神吗？”

“有。”兰安看着白令海一脸不意外的平静表情，嘴角上扬，“送你句话。相信祂的威能，但不要相信祂的仁慈。意思是神不会管你的死活，过得再差也不要去信这些玩意儿。”

白令海垂下眼。如果真的有神国，那她，那他们，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会在那里吗？

他不知道。

白屿山在兰安的旗舰上躺了俩月。期间白令海带着小队劫过巨企的运输船，和军方的巡逻舰队周旋过，还去黄衣兄弟会的一个据点外围转过几圈。

他注意到兰安在找她的一个干部，白发，鸟嘴面具那位，悬赏网代号“白鸦”。没有面具下的照片，但他觉得那就是林墟歌。

兰安说她的白鸦被一个代号渡鸦的家伙当反社会分子抓走了，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白令海打了个寒颤。

星历2537年4月，夏盖虫族从伊尔卡罕的深海中涌出。

兰安站在全息星图前，看着星图上被标注为“高危”的区域，“白鸦有消息了，她说虫群在吞噬灵能，所有有灵能的东西都是它们的目标。灵能者、灵能设备，甚至灵能浓度高的星球都是它们的食物。真是见了鬼了。”

“我的故乡，伊尔卡罕，已经被虫群攻陷了深海区域，天上那些圣殿不知道能撑多久。”她侧过脸来，“听着，虫群的威胁比黄衣兄弟会更大。黄衣那些疯子至少还有脑子，虫群那就只有饿。”

半个月后，血爪的一艘运输船被虫群袭击，兰安让他赶过去支援。

白令海看着那群虫子，新仇旧恨一起在心里燃烧。他开着机甲冲向虫群，一炮轰穿离运输船最近的那只。紫色的□□喷涌而出，在真空中凝成大大小小的球体。

更多的虫族将他围在中央，他靠物理攻击硬生生在黑色的虫海中杀出一条血路。机甲的外壳被腐蚀出细小的坑洞，驾驶舱的警报响个不停，他杀红了眼，把所有弹药都倾泻在虫群身上。

直到最后一只虫族在虚空中爆开，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驾驶舱里独自战斗了二十分钟。

兰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调侃：“不错啊小伙子，不愧是我想挖来的人。”

他喘着气把机甲停在运输船旁边，船体外壳被啃出了好几个洞，好在结构没垮。船员们在船舱里手忙脚乱地堵漏，看到他靠近，有人隔着舷窗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白令海眨眨眼，调转机头，跟着运输船跃迁返航。

返航的路上，一颗航线上不起眼的岩石星球上传来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他犹豫了一下，跟兰安的指挥舰报备后偏离航线，朝那颗星球飞去。

降落点是一片废弃的矿场。矿区的建筑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排低矮的活动板房在风沙中摇摇欲坠。白令海从机甲里跳出来，端着枪，贴着墙根往里走。

板房里有人在。

一群平民，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破旧的毯子，眼里无悲无喜。白令海蹲下来，问他们从哪里来。

没有人回答，白令海也不急，就跟他们这么耗着。过了很久一个老人才开了口，“人类联邦，第四星域。我们的矿被巨企收走了，说是‘资源重整’，直接把我们赶出来，一分钱没给。”

另一个年轻人插嘴：“我们走了小半年，一路上都有人饿死，还有人被虫子吃了。我们想到港口搭船去别的星球，但船票太贵了，买不起。”

白令海沉默。他把身上的干粮分给了他们，转身走了。其实这景象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但他每一次看到都无法说服自己去无视它。

以前看过一个名词叫“末法时代”，大致说就是佛陀灭度后，正法千年、像法千年、末法万年。有经像住世但无人证悟，有僧相但无僧德，众生刚强难化斗争坚固，邪师说法如恒河沙，正法隐没。

像啊，太像了。整个文明系统从根子上烂透了，现在还能维持点“像样”的秩序，明年呢？后年呢？人人都在“斗争”，人人都在“诉苦”，但谁能找到真正的出路？

黄衣兄弟会的宣传他听过，“加入我们，你的灵魂将不再受苦”，还有什么“物质世界没有公平没有希望，只有卡尔克萨才是永恒的安宁”。

谁才能在这样的世界里得到未来？

回到旗舰，他坐在白屿山床边，把这次遭遇告诉了白屿山。弟弟听完后久久不能言语，“……哥，你说那些巨企的人，他们……知道，下面的人有多苦吗？”

白令海只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没有人给他们赔偿，没有人给他们道歉，他们就这么死了，仿若从来就没有活过。

终端震动。白令海低头，屏幕上是一条匿名消息，没有来源，没有署名：

【想知道怎么让他们回来吗？】

白令海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这是陷阱，那群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疯子的陷阱。他把终端翻过去倒扣在床上，一夜无眠。

凌晨五点，他看着舷窗外虚空中遥远的星光，终端又震。他拿起来，还是那个匿名号码：

【死者不是彻底死去，他们还有重新活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