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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番外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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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张起灵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电视开着,停在主页界面,遥控器放在他手边。

张淼淼擦着头发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他坐得很随意,背靠着沙发,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伸直,手搭在膝盖上。

她在旁边坐下来,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拿起遥控器。“看个电影吧。我一直想看一部,但每次都拖着。”

“什么电影?”

她翻到一部片子,封面是一片灰蓝色的海,一个男人站在岸边,背影很孤独。

她点进去,片头字幕出来的时候,她靠着沙发靠背,把腿蜷起来,膝盖无意中碰到了他的大腿。她缩了一下,他没有躲,她的膝盖就那样轻轻抵着他,谁都没挪开。

电影开始了。节奏很慢,画面很美,大段的留白和沉默。她看得入神,他看得很安静,没有提问,没有评论,只是看。看到二十分钟的时候,画面上出现了一片沙漠,镜头从空中俯拍,沙丘的阴影像波浪一样起伏。她正要说什么,他先开口了。

“这是纳米布。沙丘的走向是南北向,风从东边来。”

张淼淼偏过头看着他。电视的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她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他可能去过。不是从地理杂志上看到的,不是从纪录片里学到的,是他真的站在那片沙漠里,踩过那些红色的沙子,被那个方向的风吹过。

“你去过?”她问。这不是无脑的问题,这是她在确认一个她已经开始相信的事实。

“嗯。”

“什么时候?”

“很久之前。”

她转回头看着屏幕。沙漠的镜头过去了,画面切到了一个海边小镇,白色的房子,蓝色的窗。她看过这片子的影评,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男女主角会在一个雨天相遇,会在一个黄昏接吻,然后分开。她一直想看,但总是没找到合适的时间。现在她知道了,她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人。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男主角站在阳台上抽烟,女主角从屋里走出来,两个人靠着栏杆聊天。聊的是很琐碎的事——今天的天气,楼下那只猫,明天要不要一起去买菜。但张淼淼觉得这段比任何激烈的对手戏都好看。两个人明明在说废话,但眼睛里全是不敢说出口的话。

“你以前会不会也这样?”她忽然问。

“哪样?”

“就是……明明想说什么,但就是不说。站在那里说废话,其实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个。”

他沉默了片刻。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从膝盖上移开了,放在沙发上,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

“会。”他说。

“什么时候?”

“等你的时候。”

张淼淼的手指动了一下,碰到了他的手指。他没有握回来,也没有躲开。两个人的手指就那样轻轻挨着,谁都没有再动。电影里的男女主角还在聊废话,说这只猫好像是隔壁老太太的,说天气预报明天有雨。她听着那些废话,忽然觉得那不是在演戏,那是她和他。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手指滑进她的指缝里,扣住。电影放到三分之二的时候,男主角生病了,女主角去医院看他。病房的窗户开着一半,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来。男主角躺在床上,女主角坐在床边,两个人谁都不说话。风吹着窗帘一下一下地飘,像在替他们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张起灵,你生过病吗?”她问。

“生过。”

“严重吗?”

他沉默了片刻。“有几次。”

他说得很平淡,平淡到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她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紧到她的指节发白。他感觉到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后来好了。”他说。

“你怎么好的?”

他没有回答。但她知道答案。他好了,因为他还没等到她。他不能在一个她还不知道的角落里死掉,她还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活蹦乱跳地过日子,吃奶茶烤红薯,为论文写不出来发愁。

电影放到了最后二十分钟。男主角出院了,两个人走在一条很老的街上,两边是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女主角走在前面,男主角走在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她踩在一片落叶上,发出了脆响,他笑了。她回过头看着他,也笑了。然后她朝他伸出手。他走过去,握住了。

张淼淼看着那个画面,喉咙有点紧。

屏幕上的两个人走到了街的尽头,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里有一扇红色的门,女主角靠在门上,男主角站在她面前。两个人对视着,谁都不说话。巷子里很暗,只有门头一盏昏黄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男主角低下头,吻了她。

镜头没有切,没有拉远,就那样定在那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的手攀着他的脖子。那个吻很长,长到张淼淼忘了呼吸。她不是因为这个吻而忘了呼吸,是因为她感觉到张起灵在看她。

她偏过头。他确实在看她。电视机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动着,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瞳孔比刚才深了。那个吻还在继续,屏幕上的光忽明忽暗,落在他的脸上,落在她放在他掌心里的手上。她没有移开目光,他也没有。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在电影里那对男女的接吻声中。

电影里的吻结束了。男主角的额头抵着女主角的额头,两个人轻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了,听不清。屏幕上的光暗了下来,巷子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一小团,把两个人笼在里面。

“张起灵。”她叫他。

“嗯。”

“你看过这部电影吗?”

“看过。”

“什么时候?”

“上映的时候。”

张淼淼愣了一下。这部电影是去年才上映的。她一直想去看,但总是一个人,不想去。他看过。在上映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电影院里,看完了这部她想看但没看的电影。他知道她会喜欢,所以先替她看了。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哪里好看?”

他看着她的眼睛。电视机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最后。那扇门。”

“门?”

“红色的那扇。他们靠在门上。灯很暗。巷子里没有人。”

张淼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记得这个画面。他活了那么久,见过世界上最壮丽的景色,走过地球上最偏远的地方。但他记住的,是一扇门。因为门上靠着一男一女,他们吻了很久。那是他想要的东西。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吻他。不是因为他好看,不是因为她喜欢他。是因为他记住了那扇门。

片尾字幕早就滚完了,屏幕变成了一片漆黑,只有电视机右下角那颗小小的红灯在一明一暗地闪。那点红光太微弱了,照不亮任何东西,只是在黑暗中徒劳地亮着、灭着、亮着、灭着,像一个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话。

她靠着沙发,腿蜷着,膝盖抵着他的大腿。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画圈。她数着那些圈,数到第十二圈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了。是那种“你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但你不敢让它发生”的心跳加速。

她这两天一直在忍。她觉得自己忍得很辛苦,值得发一枚勋章。

但现在气氛已经到位了——电影放完了,灯没开,两个人坐在黑暗中,手牵着手,膝盖挨着膝盖,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圈。如果这都不算“该发生点什么”的信号,那什么算?

她偏过头看着他。黑暗中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肩膀的弧度,下颌的棱线,额前碎发的形状。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重,不烫,但沉甸甸的,像一层薄雪覆盖在皮肤上。

“张起灵。”她叫他。

“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他在看她,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说什么都像是借口。她就是想亲他。忍了两天,忍到嘴唇都快咬破了。

但她不敢。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她不是没亲过她。六十多年前,她教他怎么接吻,怎么呼吸,怎么由浅入深。她甚至在他面前脱过衣服、泡过温泉、做过比接吻更深入一百倍的事情。她有什么好害羞的?

但那是六十多年前。六十多年后的今天,她在他面前,心跳得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嘴唇干得像沙漠,手指蜷在沙发缝里,指甲都快掐断了。她害羞了。

她不甘心。

她凭什么要忍?她是他女朋友。至少在六十多年前是的。他们做过爱,说过一辈子。她凭什么连亲他都要犹豫?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窝囊气压下去,又吸了一口气,把那点该死的害羞也压下去。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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