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刻因笑着把成绩条递给他看,柯灿看了眼,这是进步了啊。
那李叔叔不没事找事啊,李刻因好惨啊,虽然他很有钱,柯灿也觉得他好惨。
总是要晴的,天空大手一挥,一阵风携带着蒲公英种子飘进教室,晃荡着到了柯灿眼前,他看着那白色的毛绒在阳光下冒出彩色的微光,伸手一抓,没抓到。
于是收回手,看看左右,再次出手,等待。
这次掌心有些柔柔,柯灿张开手心,正落在掌心。
身后李刻因探着头,微偏着身体,庆幸自己这口风吹的及时。
柯灿罕见的在上课时间发了呆,他想到了昨天那个吻。
有些问题不是可以模糊,可以逃避,慢慢来想清楚的。柯灿清楚后果,他来到楚川就是一种后果。
同性恋,讳莫如深,网上再怎么支持,言论再怎么自由也是少数。大多数,大部分的人都是不说话的。他和李刻因不是浮在网络屏幕上的文字,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活在当下,走在最平常的马路上,他们怎么可以,怎么敢,怎么有勇气去抵抗那些平凡。他们敢在最平常的那些瞬间牵起对方的手吗?
仅仅是一个鄙夷眼神就够浇灭一个正在燃烧的心。
他知道自己是,而他也为自己是付出了后果。
那李刻因呢,他是吗?
他不是,自己就是拉他下水的恶人,要拉他一起承担追悔莫及。
他是,自己也难辞其咎。
李刻因这么骄傲,拽的二五八万的一个少爷,他怎么能接受那些指责,谩骂。就算是,也不要是因为自己。
柯灿的心渐渐凉了下来,可能他就是一个感情上的悲观主义,他胆子也很小,他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朵蒲公英在手心里有些焉了,柯灿看了一眼,让它从指尖流走了。
晚间李刻因就发现了柯灿的异常,他兴致冲冲地拿着牛奶给柯灿,这人鸟都不鸟他一下。
他百思不得其解,估计着是还在害羞呢,回去的路上无论他主动说什么柯灿都心不在焉,只是偶尔给个回应。
跟洒粮给鸽子吃似的。
他原以为是在闹别扭,拿了作业去找他,结果被告知没时间!
没时间?!
李刻因都觉得见鬼了,他说要找家教的时候柯灿还说要自己教他,现在又说没时间!
他到底也是要面子的,被人这样下了面子也难堪,更何况柯灿现在就和要撇清关系似的,他招谁惹谁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于是也加入了冷战,两人第二天还是一起上学,这些天好的跟穿一个裤衩子似的,一冷清便明显地扎眼。
丁铃拉着柯灿说着悄悄话,问他和李刻因是不是吵架了,柯灿看李刻因那冷硬的眼神,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摇摇头。
丁铃有些担心,多说了两句:“你们关系这么好,找个机会说开吧。之前可没见过刻因这么在意哪个朋友呢。”
柯灿心里一刺,面上说了句好。
李刻因正在走廊上晒太阳,余晔走过来丢了瓶水,对他笑笑:“说吧,咋了。”
李刻因捏着水瓶,眯眯眼:“我还要和你报备?”
“得,就犟吧你,柯灿脾气这么软的小面团子都让你气着了!”
李刻因突然觉得哑言,连和余晔说话的劲都没了,所有人都觉得是他闹别扭。
余晔靠过来,嘴里还叼着颗糖,“总之你好好说,人柯灿指定原谅你,脾气多还一孩子。”
李刻因睨他:“你比他大几岁就孩子上了,”
余晔笑了笑,没说话。
“这事没那么好说,我……我有我的压力。”
“什么?什么压力,你俩还整上深奥的了?”余晔不理解。
李刻因只觉得烦,但心里还是感谢余晔这一份关心,“你让我想想,我脑子没柯灿转的快,我得跟一会。”
余晔搂上他的肩膀,拍了拍,“跟吧。”
李刻因不是没想,但是他不知道柯灿在想什么。
真想不到!
他琢磨了一下自己,他是对柯灿有好感,柯灿是男孩他知道。
但是……是看上了啊,这怎么办。原本两人就走的近,柯灿那天一首歌就唱得他满脑子的爱爱爱的,睡着了脑子里还在放,还天天安慰他,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还有那天鬼屋不小心亲了他,支支吾吾的,正常铁直谁这个反应。他是挺抵触同性恋这个东西的,但是他还……
算了。
那天纪念过生日还一个劲试探他,不就是看出了点什么。
李刻因又郁闷上了,他狠骂一句:死基佬。
对,纪念是个半公开的死基佬,他虽然不把性向当个时髦炫耀,但也不藏着。还私下问过李刻因是不是?李刻因勃然大怒两人差点朋友都做不了了。
李刻因在此方面颇有些心虚,因此更加声嘶力竭,更加义正言辞!
他生气,纪念那天也是喝点马尿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还要加柯灿微信!有病吧,他才不推!
……
总而言之,他晚上给柯灿抱那一下,他还没懂他的意思吗?是没看懂还是没看上啊
他真以为他们是在暧昧,突然这一冷谁受得了。
要他去问,他怎么厚着脸皮去啊,他又不是余晔。
李刻因看着前面那个圆滚滚的后脑勺,心里刻薄:
全世界最可恶最易怒的臭火山,哪天爆发都不打报告,谁住他旁边睡觉都得小心让岩浆给埋了。是超级无敌危险品种,是危险分子。
看到他的眼睛了吗,里面是太阳,靠太近了会被烧成焦炭。
李刻因还有很多想法,在不和柯灿说话的时候他的时间又慢了下来,他拿出比期末考试前好认真的意志力,总结一本名为柯灿的课本。
……
是蜿蜒悬崖上的灵芝是冰山暴雪中的雪莲花,是荒原里唯一的绿草,是无人接近,是进一步反省再倒退五十步。
是和他一样胆小的普通人。